“开城吧。若逼急了,他们破城,百姓死得更多。”
“左帅说只借道,咱们定个章程,未必出乱子。”
袁继咸坐在堂上,半晌没说话。
他也明白,这些话未必全错。
真打起来,九江撑不过半日。
左军若破城,抢得更狠,杀得也更狠。
只是开城两个字,写到纸上容易,落到百姓头上,便是命。
天亮前,袁继咸派人出营。
条件三条。
不破城。
不扰民。
入城军队不得擅入民宅,粮草由府库拨给,违者按军法处置。
左良玉答应得很快。
他还让人送来手书。
“若有扰民,斩。”
袁继咸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纸是真的。
人也是真的。
可数万兵,未必还听他的。
九江开门。
左军入城第一日,还算克制。
前队沿主街过,后队驻在城西空地,只有零星士卒讨水讨饭。
袁继咸亲自带人巡街,抓了两个抢鸡的,押去左营。
左营当场打了二十军棍。
百姓松了半口气。
有人说“左帅到底还顾着名声。”
也有人关门上闩,把米缸埋进灶下。
第二日,味道变了。
先是索粮。
左军军需官拿着条子到府库,一开口就是五万石。
袁继咸说没有。
军需官笑“没有?那城里富户总有。袁公若不愿开口,我们替你开。”
午后,士卒开始闯铺。
先抢酒,再抢布。
有人拿刀压着掌柜写借据,借据上还盖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军印,写着“清君侧军需”。
掌柜捧着那张纸,哭也不是,骂也不是。
第三日,九江失控。
左军后营几队士卒冲进城南富户巷,砸门入宅,用板夹逼银。
有人把老人吊在梁上问窖银,有人拆灶挖地砖。
搜不出银,便点火。
火从城南烧起。
江风一推,半条街都亮了。
妇孺哭声压过锣声,民夫提桶救火,被士卒踹开。
也有左军兵喝醉了,抱着绸缎在街上跑,跑到一半摔进沟里,还不忘把布压在身下。
一个九江小吏气得骂“清君侧清到我家米缸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