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例?那今日也随大夏的例。”
军法官拍下惊堂木。
“传证。”
第一个上台的是周三槐。
老人胳膊缠着布,走路还晃。
他站在桌前,指向台侧一个被绑的把总。
“他带人抢我家粮。七袋米搬走,还要抢最后一袋。我说给孩子留口,他砍我。”
贺文问“可有旁证?”
街口两个邻人上前,签押画押。
第二个是个船夫。
“去年秋,刘泽清部扣我家船,说运军粮。粮没运,拉的是私盐和银箱。我爹问一句,被推下河。”
第三个是年轻妇人,怀里抱着孩子。
她没哭,话说得慢。
“我丈夫是民夫。被抓去修营墙,三天没饭,死在南仓边。他们说逃役,尸不许领。”
案卷一册册摆上来。
抢粮。
杀人。
焚屋。
扣船。
私卖军粮。
逼民夫。
纵兵奸掠。
三张桌子没够用,后头又搬来两张。
纸张压不住,被风掀起,军法兵拿石头镇着。
刘泽清起先还想辩,后来闭了嘴。
等念到“军粮转卖淮安盐商,得银三万二千两”时,他忽然抬头。
“这不是我一人吃的!”
台下静了些。
卢象升没拦。
刘泽清像抓住了救命绳,话一下多了。
“江北四镇,谁不孝敬南京?马士英收,阮大铖也收!逢年过节,金陵那边要保命银。不给,弹劾折子就到。给了,虚额没人问,抢粮没人查。”
阮大铖三个字一出,台下读书人脸色难看。
刘泽清越说越急。
“我每年送马阁老银十万,另有东珠、绸缎、良马。阮大铖那边,戏班、古玩、银票,一样不少。他们拿了银子,还让我练兵守淮。我拿什么练?拿空气练?”
贺文提笔记录。
“具体年月、经手人、银数。”
刘泽清卡了一下。
卢象升道“说清楚,能多活几日。说假了,今晚就结账。”
刘泽清再不敢绕。
他把南京收银的门路、转运的商号、经手的幕僚、盐引抵押的暗账,一条条往外吐。
越吐越多,连自己都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