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二字,太刺耳。
有个老贡生拍案而起。
“督师何出此言?扬州自古忠义之地,岂能未战先言退?我等愿捐棺材,愿写血书,督师只管死守!”
史可法看了他一眼。
“棺材你捐几口?”
老贡生卡住。
旁边有人低笑,很快憋回去。
史可法接着道“你若愿捐粮,我记你头功。只捐嘴皮子,扬州仓库装不下。”
堂中气氛怪了一瞬。
几个商贾低头喝茶,茶盏遮住半张脸。
他们昨夜已经派伙计转移银票、账册。盐船也有两艘去了瓜洲,说是修船,其实船舱里藏着细软。大夏商税十五税一,明码在北边贴着;南京这边,今天催捐,明天借粮,后天太监来采买。商人不讲气节,讲账本。
史可法全看在眼里,却没点破。
“城中粮仓,今日午时前报数。药铺、医馆、船只、码头力夫,一并登记。谁瞒报,战时按通敌论。”
一个布商管事赔笑。
“督师,民船也要?”
“要。”
“若是小船……”
“小船也能渡人。到那时,你家银箱未必比一个孩子贵。”
管事闭嘴。
淮河北岸。
新搭起的木楼上,挂出一块牌子。
江淮战区临时司令部。
木牌刚刷过漆,字不算俊,却醒目。
电报员在屋内收不停,地图墙前站满参谋。铁轨从北面延伸过来,工兵正顶着寒风铺最后一段。远处,军列停在临时站台,车皮上盖着帆布,露出坦克履带和炮管。
陈阳回京后,南线总令已经下达。
不急攻南京。
先瓦解江北四镇,夺取淮河渡口,保护工商业和百姓,严禁给南明留下“屠城殉国”的话柄。
孙传庭坐镇总参,来的方针写得很硬
军事压迫。
政治招降。
经济断粮道。
舆论揭腐败。
四件工具也列得明白铁路线、电报、宣传队、军法队。
不是旧朝那套“兵临城下,杀到服软”。
大夏要的是接管。
袁崇焕还在盛京善后,辽东户籍、旗籍、宗室审查压得他走不开。陈阳便点了另一人南下。
卢象升。
他抵达淮北时,只带了几十名亲兵。下车后第一句话不是问敌情。
“告示印了多少?”
参谋答“三万份,白话版、文言版各半。”
卢象升点头。
“文言给士绅看,白话给兵和百姓看。铜喇叭准备好,别让南岸那帮欠饷兵只听阮大铖胡扯。”
参谋忍住笑。
卢象升入帐,提笔改了《告江北军民书》。
凡主动缴械归附者,军官按罪轻重留用、降级或劳改;士卒补两月粮饷,愿回乡者路费,愿从军者编入整训营。
但有一条,用朱笔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