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还在唱曲。
可歌声里多了慌。
满清覆灭的消息越传越广,压不住。
南京城里,茶馆、码头、书院、青楼,到处有人议论。
“建奴真没了?”
“盛京都换旗了,还能假?”
“那陈阳该打南京了吧?”
“别陈阳了,人家皇帝不在,太子坐京,袁崇焕就把满清灭了。”
“那咱们这个朝廷……”
话到这里,多数人会停。
停不是敬畏,是怕隔墙有耳。
城南一家铁匠铺里,老铁匠把炉火压小,对徒弟道“北边废了匠籍,工匠可入民籍,官厂给月俸。”
徒弟低声问“师父,真有八两银子的技师?”
老铁匠看了他一眼。
“八两不八两先别想。能不被太监抓去修宫,已经是祖坟冒烟。”
隔壁布商则在算另一笔账。
大夏商税十五税一,明码公示。
南京这边,官府催捐、军镇借粮、太监采办、阮大铖门生勒索,一层一层刮,最后谁还做买卖?
人心不是被大夏宣传过去的。
是被南京自己推过去的。
扬州。
史可法回到督师府,天已黑。
幕僚递上淮北情报。
大夏铁路前锋距淮河北岸只剩二十余里。
兵站已建三座,粮仓封闭,军医院也搭起来。
不是临时抢攻的架势,是要把一条钢铁手臂伸到江淮腹地。
史可法看了很久。
幕僚问“督师,还上奏吗?”
史可法把今日朝堂情形说了一遍。
幕僚听完,苦笑“那便不用写了。写了也是废纸。”
史可法走到窗前。
外头扬州城灯火稀疏,军营方向传来士卒咳嗽声。
欠饷、缺粮、军心散,样样要命。
他拿起笔,还是写。
不是奏折。
是给黄得功的私信。
“北方已灭满清,淮防不可再存侥幸。若朝廷无饷,先保兵,勿扰民。将来事变,能护一城百姓,胜过空喊忠义。”
写完,他封好。
又写给刘良佐。
措辞短得多。
“若降,勿纵兵掠民。否则大夏不杀你,史某也不饶你。”
幕僚看见,愣了一下。
“督师这是……”
史可法把信递给亲兵。
“送出去。”
幕僚低声道“督师已不指望朝廷了?”
史可法没有回答。
他仍穿着南明官服,仍用弘光年号,仍守扬州督师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