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生看完第一行,嗓子也抖。
“盛京已下……满清已亡……”
人群先是不动。
然后有人跪下。
一个老军户瘸着腿,扑通一声摔在雪泥里,拍着地哭。
“我爹死在辽东,我哥死在宁远,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旁边有人跟着跪。
哭声从城门口一路传到街巷。
京师百姓对满清的恨,不只在山海关。
那是多年恐惧压出来的疤。
建奴二字,在旧年里能吓住孩子夜哭。
如今听见满清已亡,不少人反倒愣住。
压在背上的大石搬开,人第一反应不是跳,是腿软。
茶馆里,说书先生把醒木一拍。
“诸位,今日不收钱!说满清覆灭,袁帅入宫!”
掌柜急了“你不收钱,我收茶钱啊!”
底下一片哄笑。
有人扔出几个铜板。
“茶钱算我的,给老子往痛快了说!”
西山工地上,工程兵听见鸣炮,停了一小会儿。
监工举着喇叭喊“捷报归捷报,混凝土不等人!辽东收回来了,铁路还得你们修过去!”
一个工兵扛着铁锹回嘴“那今晚加肉不?”
监工翻账本“太子刚批,全工地加肉。”
“那还等啥,干!”
铁锹重新落下。
紫禁城武英殿内,会议开得比炮声还快。
孙传庭先定调“辽东不是只打下来。要管住。盛京、锦州、广宁、义州四城先设军管府,三个月内清户,半年内分田。旗籍取消,分为普通民户、战俘劳改、宗室审查三类。”
徐光启补充“被掳人口须优先核籍。汉民愿回原籍者,路费粮券;愿留辽东者给田。朝鲜人按未来朝鲜行省方案处理,先登记,勿强送。蒙古奴隶交草原行省筹备处核实部落。”
宋应星听到辽东,眼睛先亮在矿上。
“抚顺煤、鞍山铁,陛下走前提过多次。工部请派勘矿队入辽。冬季施工难,但先把矿脉位置、旧矿坑、木料水源记清,开春即可动工。”
李国栋不在,现代专家团派来的是工程顾问周启。
他摊开地图,指着山海关到锦州一线。
“铁路必须追上。现在履带车能顶一阵,成本太高。按我们测算,山海关至锦州段优先修轻轨军用线,标准可以低一点,先通车。每公里用钢量、枕木量,我今晚给工部清单。”
一个礼部老官听得头皮麻。
“轻轨也能算铁路?”
周启反问“能跑车,能运炮,能拉粮,为什么不算?”
老官无话。
方正化在旁记会议纪要,写到“轻轨”两字时顿了顿,嘀咕“这玩意儿以后写进史书,怕是翰林要吵三天。”
孙传庭道“让他们吵。吵完去铺轨,嘴闲不如手忙。”
殿里又笑。
笑归笑,事情一件没少。
大夏机器运转起来,不靠哪个人拍脑袋。
陈阳不在,太子年幼,内阁、司礼监、总参、现代顾问仍能按既定轨道推进。
这才是陈阳离京前最看重的东西。
不是某个名将的神勇,而是制度能不能自己走路。
傍晚,第二批盛京清点到京。
内库金银、八旗户册、被掳人口名册、范文程活捉、顺治孝庄押送在途、爱新觉罗宗室三千余人登记封押。
孙传庭看完,眉头并未舒展。
“宗室押京,京师牢狱够吗?”
方正化道“天牢不够。西郊废仓可改临时圈禁所。男女分区,宗室、贝勒、普通旗贵分开。内卫看守,饮食验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