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入宫。
两侧宫墙上残雪堆积,廊柱红漆斑驳。
昔日后金龙兴之地,并没有想象中威严。
战事、饥饿、逃亡,把这座宫城掏得只剩皮面。
太监宫女跪了一路。
有的低头哭,有的把脸埋进袖子里。
宗室妇孺被内卫集中在偏殿外,年纪大的还端着架子,年纪小的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满桂经过时,闻到味儿,皱眉道“这龙兴之地,也不怎么讲究。”
旁边亲兵忍不住“侯爷,人家龙都要没了,还讲究啥。”
满桂瞪他“少贫。你要敢尿,我把你挂旗杆上晾干。”
亲兵缩脖子。
大殿门开着。
殿中炭盆烧得不足,烟气呛人。
孝庄坐在上,怀里搂着顺治。
顺治年纪小,脸白得厉害,双手抓着孝庄衣襟,身上披着明黄小袍,袍子下摆皱成一团。
两侧只有几十名太监宫女。
还有几个宗室妇人,抱着孩子坐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哭大声。
袁崇焕进殿。
满桂、李陵、赵率教、巴特尔随后入内。
范文程还没被抬进来,正在宫门外等候。
大殿中,满清最后的体面很薄。
薄到一阵风就能掀开。
孝庄看向袁崇焕。
她开口第一句,没求饶。
“袁崇焕,当年你替大明守辽东,大明杀你。如今你替陈阳卖命,又能善终几日?”
殿内太监宫女头埋得更低。
满桂当场要骂,被袁崇焕拦住。
袁崇焕看着她。
“崇祯负我,辽东百姓没有负我。”
孝庄冷笑“百姓?打天下的人,几时真为百姓?”
“你们没为过,所以听着别扭。”
袁崇焕语气不高,话却咬得稳。
“今日我不是为谁卖命。我来替辽东死人收骨,替活人讨账。”
孝庄脸皮抽了一下。
顺治缩在她怀里,哭得没声。
孩子不懂什么国祚,只懂门被打破了,外头来了拿枪的人。
孝庄把他按在怀里,仍不低头。
“内库可献。八旗户册可献。盛京密档、关外屯粮、宁古塔山道,我都可以交出来。”
她停了停。
“只求爱新觉罗留在盛京为民。不复帝号,不复国号,只留祖坟香火。”
满桂嗤了一声。
“早干什么去了?山海关前剃称臣时,你们挺会摆谱。现在想留祖坟,问过被你们拖去填沟的人没有?”
孝庄没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