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确实勇猛精悍,跟着甘宁在长江上横行多年,刀山火海都闯过。
但一百人去冲十万人的大营,这不是勇,这是玩命。
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屎)。
甘宁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发怒,更没有讥讽。
他走到帐中央,开口道:
“诸君,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吗?咱们别了黄祖,千里迢迢投奔玄德公。
为的是什么?不是为了有口饭吃,不是为了在盱眙城里蹲墙根!
我等锦帆儿郎,胸中若无大志,当年在巴郡江上继续当水贼便是,何必寄人篱下,受这份约束?”
他一边说,一边在帐中缓步而行,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我等投奔玄德公,为的是建功立业,荣妻荫子,将来衣锦还乡时,能在父母坟前堂堂正正地磕几个响头!
可这一年来,咱们困守盱眙,守城、修墙,做得再多,功劳簿上也比不过别人。
张翼德平了琅琊,赵子龙取了梁国,关云长收了山阳,连新来的臧宣高都占了任城。
咱们有什么?只有守土有功这四个字!”
说到这里,他猛地将手中的酒碗狠狠掷在地上。
酒碗撞击青石地面,发出一声清亮而刺耳的脆响,在寂静的帐中久久回荡。
甘宁一脚踏在案上,拔出腰间佩刀,刀尖指天,眼眶发红,声音如雷:
“这三日,咱们吃肉喝酒,外头的人说了多少难听的话,你们比我清楚。今夜若不出战,明日以后,我等还有何面目混迹于诸军之中?
这战若捷,富贵可期!宁之所争,非只为我甘兴霸一人,更为诸君的前程,为锦帆儿郎的名号!”
帐中一片沉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那个问话的老兵率先站了起来,拔出腰刀,猛地砍在案角上,木屑四溅。
“吾等鼠目,几误将军!愿效死力!”
说罢端起面前的酒碗,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碗狠狠摔在地上,咣当一声碎成数瓣。
其余人也纷纷起身,拔刀举碗,饮尽碗中烈酒,将空碗一只接一只地掼在地上。
此起彼伏的碎裂声中,酒香与杀气混成一片,弥漫在浓雾尚未散尽的夜色里。
甘宁环顾众人,大笑道:
“好极!好极!我为上将,且不惜命,公等今晚随我劫营,就不该迟疑。此战须舍生忘死,方得成功!”
众人齐声再拜,声震帐顶。
二更时分,甘宁带着一百名全身披甲的死士,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从盱眙东门而出。
每人盔上插了一根白鹅翎,浓雾中便以翎羽为记。
甘宁一马当先,他身后的锦帆旧部们,一个个目光如刀,紧紧跟随着那串在雾中若隐若现的铜铃声。
袁术的大营扎在淮河南岸的旷野上,营寨连绵数里,灯笼如星。
靠东边的区域是张勋的大营,驻扎着两万多人。
深夜的营寨寂静无声,只有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在寨墙内外缓缓移动。
雾气从淮河上漫过来,将一切都裹在一片朦胧之中。
或许是守了半年,见盱眙军从未主动出击,哨兵们早已松懈,三三两两地靠在寨墙上打盹。
甘宁在距寨墙数十步处勒住马,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