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张易之、张昌宗二人早已等候,
张说进去厅内,
心中已知来意不寻常,敛衽行礼,神色恭谨却从容:
“不知邺国公深夜召下官,有何吩咐?”
张昌宗示意他落座,语气看似温和,话里却带着分量:
“张舍人,你我昔日同修《三教珠英》,也算旧识。
今日请你来,是有一桩要紧事,想请张舍人帮衬一二。”
张说垂眸,不动声色:
“邺国公但讲,若为分内公事,下官自当竭力。”
张易之这时开口,声线冷沉,直入正题:
“魏元忠一案,陛下已然震怒,对魏元忠厌弃,
如今缺一名亲耳听闻魏元忠私议的证人。
你昔日曾在魏元忠麾下,与他有旧,由你出面,最为合适。”
张说心头一沉,抬眼望向张昌宗:
“国公的意思,是要臣作证,证明魏相说过‘陛下老矣,不若挟太子为久长’这句话?”
“正是。”
张昌宗点头,缓缓抛出许诺,
“张舍人本就才名冠世,凤阁舍人终究是清要小职。
只要你当庭据实作证,事成之后,
我兄弟必在陛下面前保举,擢升台省高位,美官唾手可得。”
张说眉头微蹙,迟疑片刻:
“可下官,确实不曾听闻魏相有这番私论。
若无其事,下官当庭指证,便是罗织构陷宰辅,此事干系重大,臣不敢应承。”
张易之眸光骤然转厉,向前倾身,语气不再客气:
“张舍人,你是聪明人,该看清局势。
你曾与我兄弟亲近,在外人眼中,你便是我兄弟一党,
魏元忠素来视我张氏为眼中钉,他日一旦他得势,
你以为你还能安稳做你的凤阁舍人?
今日这桩事,不是请你商量,是给你一个前程。
答应,高官厚禄;若是执意不肯……”
他话音顿住,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张昌宗见状,又放缓语气,劝道:
“张舍人莫要执拗。
陛下心中本就对魏元忠亲近东宫心存疑虑,
只要你开口,此案便可定谳。
这并非是害谁,只是顺陛下圣意。
你保全自身仕途,也免得卷入这场风波,
何苦站在魏元忠那边,平白惹祸上身?”
这番话入耳,如同惊雷炸响在张说心底,让他浑身剧震,心神彻底大乱。
张说僵在原地,指尖骤然冰凉,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他本以为,这只是张氏兄弟挟私报复、自作主张的构陷诡计,
是幸臣恃宠而骄、私自罗织罪名、打压政敌的小人行径。
可听张昌宗此言,
他瞬间骇然生出一个无比惊悚的认知——
难道这并非二张私自妄为,竟是陛下默许、甚至是陛下暗中想要的结果!
原来陛下当庭开审、执意对峙,根本不是要彻查真假、辨明是非曲直。
陛下心中早已猜忌魏元忠亲附东宫、暗拥储君,早已想借此事敲打、废黜魏元忠!
所谓的“庭辩对质”,所谓的“公开彻查”,不过是走一场堂皇法理的过场!
所谓的求证真伪,不过是要一个朝臣亲口佐证的“合理罪名”,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