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彻眼底掠过一抹狠绝侥幸,身形一侧,毫不犹豫侧身掠入密道之中。
廊下伫立的历小刀始终冷眼旁观局势,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全程紧盯明彻动向。见对方遁入暗道,他身形骤然一动,不再伪装僧人闲散姿态,足尖点地,身形疾掠而出,紧随其后,一头扎入漆黑密道,顺着通道追了进去。
“不好!逆贼遁逃!”何指挥使厉声低喝,面色剧变。
我心头巨震,瞬间洞悉致命危机。明彻是摩尼教左辅,是本案最核心的活口,一旦让他彻底逃脱,今日所有围剿布局尽数作废。
一念及此,我再不迟疑,脚下骤然催动身法,周身内力尽数运转,身形如箭疾冲而出,全扑向高台暗道。
身后,丁文渊已然抓住可乘之机,拔高声调,厉声呵斥,字字诛心“周新!你执意阻挠东厂办案,僵持对峙,致使逆贼借机遁逃——”
话音霸道蛮横,裹挟着滔天追责之势,句句都在定罪。更致命的是,对峙因他而起,脱逃因对峙而生,这笔罪责,定会被丁文渊死死扣在周新头上。届时丁文渊大可借题挥,咬定周新执意阻拦东厂办案、私滞现场,致使逆脱逃,贻误朝廷重案,以此罗织罪名,彻底扳倒周新。
我耳畔风声呼啸,后半段追责之词尽数被隔绝在外。厚重石壁飞合拢,缝隙越来越窄,我侧身收腹,拼尽最后一丝度,堪堪在石门彻底闭合的瞬间,挤入了漆黑暗道之中。
轰隆——
厚重石壁严丝合缝合拢,彻底隔绝了殿外的光影、人声与对峙纷争。
密道之内,伸手不见五指,浓稠的黑暗包裹四方,仅有通道深处隐约残留两道转瞬即逝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渐行渐远。
必须追上明彻,必须将此人生擒归案。
若是让他逃出生天,今日整场围剿大胜即刻沦为重罪,周新对峙守局的苦心会尽数付诸东流,反倒落得一个阻挠公务、纵逆脱逃的死罪,被丁文渊顺势拿捏、彻底清算。
稳住身形,调息片刻,我辨清前方渐远的脚步声,敛去杂念,沉步顺着幽深暗道,一路纵深追去。前方黑暗尽头,历小刀紧追明彻,而我紧随其后,踏入了这片暗藏五年逆秘的地底迷局。
密道蜿蜒曲折,一路向下延伸,地底湿气浓重,脚下青石湿滑,每一步都踏得沉缓谨慎。通道两侧尽是潮湿苔藓,偶尔滴水坠地,出细碎嗒声,衬得整条暗道死寂无比。前方两道脚步声一急一稳,明彻亡命奔逃,脚步声凌乱仓促,历小刀紧随不舍,步步紧逼,始终将距离死死咬住。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暗道尽头隐隐透出灰白天光,清新的风裹挟着草木水汽迎面吹来,驱散了地底常年淤积的腐浊之气。
我脚下力,快步冲出暗道,瞬时脱离浓稠黑暗,踏入开阔野外。抬眼望去,此处竟是泊云寺后山腹地,四周无人,大片芦苇荡随风摇曳,茫茫苍苍,芦叶簌簌作响,恰好遮蔽了大半视野,是绝佳的隐匿、脱逃之地。
而芦苇荡前的空地上,一幕截然反转的画面映入眼帘。
方才在高台之上故作沉稳、气度俨然的摩尼教左辅明彻,此刻早已没了半分高僧威仪。他双膝重重跪地,脊背佝偻,姿态卑微狼狈,正对身前的历小刀连连叩求饶,声音颤抖,满是惶恐怯懦。
“清念兄弟!饶命!求你饶我一命!”
他语急促慌乱,句句皆是推脱狡辩“我只是泊云寺表面住持而已!寺中所有布置、教化信徒、勾结螭龙、暗蓄死士,从来都不是我的主意!一切皆是明尊暗中排布,我不过是受人操控、被人架在台前的傀儡,身不由己,全程受制于人啊!”
果然是个贪生怕死、贪图富贵享乐的庸懦之辈。身居摩尼教高位,享受数年香火供奉、权势尊崇,出事之际便尽数推给虚无缥缈的明尊,只求苟全性命,毫无半分骨气血性,之前的沉稳阴狠,尽数是狐假虎威的伪装。
历小刀伫立他身前,神色冷淡,并未答话,正欲开口追问明尊真实身份与暗藏据点,忽闻身后风声微动。
他骤然回头,看清追来的人是我,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眼底掠过一抹安心,低声轻叹“还好是你追来了。若是丁文渊的厂卫循着踪迹赶来,今日局面,便彻底无解了。”
就是这转瞬回头、心神微松的刹那,杀机陡生。
原本跪地求饶、姿态卑微的明彻,眼底怯懦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阴狠凛冽。他全程伏低做小、假意求饶,只为麻痹二人,等待唯一的翻盘机会。
“噗——”
身形骤然暴起,快如鬼魅,毫无铺垫,全无征兆。
明彻五指并拢、凝指成剑,指尖裹挟暗藏内劲,精准刁钻,直点历小刀小腹气海要害。这一式快到极致,毫无多余动作,显然是常年苦修的独门武学,藏得极深。
闷响落下,他身形猛地一僵,下腹剧痛穿体而过,脸色瞬间惨白,身形踉跄两步,再也支撑不住,捂着剧痛的腹部缓缓跪倒,最终脱力倒地,闷哼一声,彻底无力起身。
我瞳孔骤缩,心头满是惊愕。
我一直以为明彻只是借佛门身份蛊惑人心、居中调度的伪僧,并无搏杀之力,没想到他深藏不露,身手迅捷凌厉,出手狠辣果决,爆力远寻常死士,方才的示弱求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完美的骗局。
来不及半分迟疑,我手腕骤然一翻,腰间绣春刀锵然出鞘,寒光乍亮,划破野外微凉的空气。
刀锋横拦,我跨步上前,稳稳挡在历小刀身前,沉凝身姿,直面眼前杀机毕露的明彻,刀身稳稳锁定对方周身要害,冷声警戒,彻底引开战局,严防他再度偷袭重伤倒地的历小刀。
明彻一击得手,脸上再无半分卑微怯懦,只剩阴冷狂狷。他垂眸扫过倒地痛哼的历小刀,指尖轻轻一弹,掌间残存的内劲消散,嗤笑一声“东厂卧底、官府鹰犬,皆是一路货色。今日既然追至此地,便都留在这里陪葬。”
话音未落,他身形不闪不避,径直朝我冲来,不执兵刃,双指并拢如锋,全程以指代剑,专攻人身周身大穴、经脉关节,招式阴诡刁钻,全是近身点穴、寸劲透体的杀招。
我瞬间了然,此人苦修的乃是独门寸劲点穴武学,不靠蛮力劈杀,专以短促爆力透穴封脉、伤人内腑,阴毒至极,方才重创历小刀的一招,正是这门功夫的威力。
明彻度极快,贴身瞬至,一指直点我胸前膻中死穴,指尖劲风凌厉,肉眼可见。我不敢怠慢,手腕翻转,绣春刀横削而出,刀风凛冽,直劈他小臂腕骨,逼他撤招回防。
可他招式虚实变幻极快,指尖临身骤然下沉,变点为扫,寸劲精准擦过我持刀手背。一股沉猛短促的内劲瞬间透肤而入,手背经脉骤然麻,虎口一震,绣春刀险些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