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晗是否知晓?”
“她毫不知情。”程明薇只管摆手,“八字没一撇的事,我岂敢在她跟前说道?她甚至也不认识表兄,提都没提过他。”
周氏松了一口气,几番瞪着她,斥责道,“我把人交到你手里,出了点差池,我要问你的罪。”
在周氏看来,周家不一定答应这门婚事,周子林这样的身份,难保不叫夏晗动心,若事儿没成,夏晗在长房落一身心伤回去,真真是害了人家姑娘,也无法给夏芙交待。
程明薇也自责得跺脚,“您放心,我严防死守,再不带她见人。”
程明昱越过她,沉着脸离开了荣华堂。
回到书房便招来大管家问,“夏二姑娘近来如何?”
大管家笑眯眯答,“好着呢,今日午后去了一趟听雨阁,听周嬷嬷说伴着夫人逗了一会儿猫,夜里吃过饭才回来的。”
程明昱立在廊庑,眉间的怒色仍未退去,“别让人冲撞她。”
大管家忙道,“您放心,老奴早早安排人盯着,没让外男惊了姑娘驾。”
程明昱颔首,掀衣进屋,只是经周子林闹这一出,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料理完几桩急务,便来到听雨阁。
进去时,见夏芙搂着个雪球靠在藤椅上哄着,倒像哄孩子似的。
雪猫眼珠儿无神与她对视,夏芙咻咻地逗它,见雪猫毫无反应,夏芙恼恼地撇着嘴,一时辨不出到底哪个才需要哄。
程明昱负着手,无言以对,只是心底那点不快到底在她娇俏的笑容里消散了去。
夏芙见了他来,吓了一跳,赶忙将团团交去周嬷嬷手中,净了手往前来迎他,“家主,您来的这样早。”
比昨日早了一刻钟。
程明昱目色自她抱过团团的衣襟处掠过,暗带嫌弃地迈向琴台,“今日教第二节。”
夏芙顺着他目光往自己胸前一瞥,稳稳妥妥的,没露出什么,倒是近来吃得好,鼓得有些厉害,于是不着痕迹抚了抚,要似压平一些,温温吞吞挪过来,笑嘻嘻问,“今日教第二节么?”
将她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的程明昱,面无表情自旁边高几处寻来一块帕子递给她,“净手,再弹琴。”
不是净过手么?
夏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接过来,又走到盆架前净了手。回来正要坐下,忽而回想起他方才那一眼,登时回过味来,原来他是嫌弃那只猫,心底一时暗生几分不满与促狭,眯着笑眼问他,
“家主,我是不是还得更换一件外袍?”
程明昱还能没看出她那点小心思么,老神在在反问,“你想换么?”
他眼神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威慑力。
夏芙其实不大敢直视他,却还是揪着衣摆,不要命地回,“我不想。”
程明昱给气笑,刻意将圈椅拉开少许,离她的锦杌远了几寸,“那就离我远些。”
夏芙顿时来了气,气鼓鼓指着那张拔步床,“这床它也睡过,家主有本事待会别上床。”
这一脱嘴,方知自己又失了言,夏芙懊恼不已,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床笫之间的事,他们从来缄口不言,好似那张床是另外一个天地,一个不可言说的密处,一个可以肆意妄为的空间,除此之外,它便是禁忌,绝口不提。
夏芙脸都快烧透了,绞尽脑汁找补。
程明昱身姿优雅坐在圈椅,舌尖抵着唇齿,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慢慢将那一行话在脑海滚过,四平八稳地颔首,“成,听你的。”
夏芙一怔,懊恼地跺脚,“家主我错了。”
程明昱转身面朝小几,开始写第二节的谱子。
夏芙见他神情专注,眼神纹丝不动,摸不准他是真话还是假话,若是真话,又觉着这不符合家主谦和的作风,若是假话,家主能逗她?
怎么可能。
急得在他身后打转转,捏着帕子,小声地解释,
“周嬷嬷晓得您的性子,一日被褥换两回,您来之前,今日的被褥帘帐枕巾全给换了新的,家主,我方才失言,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那话就当没听过,如何?”
那碎碎念的腔调,温声软语一般,浸润在这样寒冬腊月的夜色里,倒有几分温柔乡的滋味。
难不成她过去与她夫君便是这般这个念头一起,被程明昱飞快给掐住,他写完,将之递给夏芙,神情严肃,“第二节的谱子,难度又要上一个台阶,你仔细练。”
夏芙不敢大意,忙伸手接过,仔仔细细对着琴谱开始拨琴。
这一夜夏芙便没那么如意,节奏总总跟不上,玉带几番划过鼻尖耳后叫人捕捉不及,那嗷嗷待哺的模样,好似那玉带是什么琼浆玉液,程明昱亲自捏着那根发带,喂进那张覆满水光的唇。
结束时,思绪尚未转圜,下意识拽住他衣裳一角。
“家主,我口渴,想喝茶。”她拥着被褥靠在床角,总舍不得他这么快离去。
内帐被挂起半幅,灯火透过外帐泄进来一片温润的暖光,将一床的旖旎浅浅拨动,光影覆过她眼梢,那张小脸汗洇洇的,眼角拖出一抹醉人的霓虹,眼神绵绵望着他,总有几分欲说还休的滋味。
程明昱坐在床边,视线自那只雪白泛着汗意的柔荑,慢慢移至她面颊,默了一会儿道,“好,我给你斟茶。”
拔步床内的矮柜处,本就备了一壶茶,用小烛火温着,尚有暖意,程明昱斟了一盏递给夏芙,夏芙自被褥里伸出一截手臂,接过喝了。
待程明昱回身搁茶盏时,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柔软的叮咛,
“家主呢,还想喝茶么?”
程明昱指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