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不敢怠慢,立刻往下说。
“子时一换,寅时一换。可今日西仓起火后,城里人手乱了,南侧旧墙那边后半夜常常拖一刻甚至两刻。那边的值哨多是杂役改上去的,不是正兵。”
瞿通听到这里,终于微微点了点头。
这些话,有真东西。
因为前面斥候摸来的情况,跟他说的对得上。
但这还不够。
一个人是不是彻底求活,不能只看他说了多少。
得看他敢不敢把城里的人卖死。
瞿通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赵安面前。
“塔失夜里住哪?”
赵安下意识抬头,随即又赶紧低下。
“原先在西北角旧兵营。昨夜西仓起火后,他怕城里人夜里动手,已经挪到中营东侧那片旧官衙里了。”
“身边多少人?”
“贴身亲兵三十左右,外面轮守有两班,约四十人。”
“谁给他送饭?谁管他里头的账和口信?”
赵安犹豫了一下。
这一下犹豫,何进当场就皱起眉。
“怎么,舍不得说?”
赵安吓得一哆嗦,连忙道“不是舍不得,是……是那边小人知道得不全。”
瞿通语气仍旧平平“知道多少,说多少。”
赵安咬了咬牙。
“送饭的是塔失自己带来的回回伙夫,不经别人的手。口信是他身边那个瘸腿亲随收的,姓马。账小人不清楚,只知道他近几日收了商头那边两回礼,可没全收,退了一半。”
张度听得眼睛微微眯起。
这说明塔失也在摇。不是完全不贪,可也不是谁给什么都敢拿。
这种人,越到后面越容易自己把自己绷断。
瞿通又问了不少。
问的是城东哪家跟城西最不合。
问的是商头哪几家账最乱。
问的是西仓烧后,谁第一时间不是救火,而是先抢账册。
也问了城里哪几班守卒是吃商头家的粮,哪几班是塔失自己的人。
这些问题看着零,可每一个都踩在要害上。
赵安越答,额头上的汗越多。
他原本只是想拿一条命换一家老小活路。
可现在他现,对面这位将军根本不是随口盘问。
他是要把城里每一根筋都摸透。
而自己说出去的每一句,最后都可能变成扎进哈密的一刀。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后怕。
可怕归怕,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没得退。
已经翻出来了,已经把这些话说了。
这时候再装忠义,只会死得更快。
瞿通问到最后,忽然停了。
帐中安静了一会儿。
赵安低着头,后背都湿透了。
他不知道对方信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
过了半晌,瞿通才开口。
“你倒是个会看风的人。”
赵安赶紧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