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起身,去后院借茅房。
进了后院后,他没有往厕房去,而是顺着窄道从角门溜了出去。
巷子口,早有一个卖炊饼的老汉坐着。
行脚商走过时,低声说了一句。
“鱼上钩了。”
老汉连头都没抬,只咳了一声。
行脚商走远后,老汉收起炊饼担子,慢吞吞往另一个街口去了。
不到一炷香,这条消息就已经转到了苏州情报司暗桩手里。
消息再快马出城,直奔南京驻点。
而茶馆里,高和还在慢悠悠喝茶。
他今天出来,不是为了聚众谋反。
他没那么蠢,他是来试水。
自从西域那边起兵以后,江南民间就一直有些议论。
有说公国要大动干戈,后头还得加税的。
也有说西边一败,朝廷北边吃紧,南边自然就要乱。
这些话,最开始是零散的。
可零散的话,只要有人接,有人传,有人往里添两句,就能变成风。
高和现在做的,就是这个。
先把风吹起来。
先让江南那些本来就不服的人觉得,机会到了。
等人心散一点,再去串联旧朱家宗室外围、旧臣子弟、被抄了家的失意士绅。
这是老路子,可也是最稳的路子。
因为它不显眼。
高和放下茶盏,看了一眼对面的书生。
“你那边,话放出去了吗?”
书生压低声音。
“放了。”
“松江那边说,西域已经折了两支兵,哈密拿不回来,北边要再征粮征银。”
“有几家已经信了。”
高和哼了一声。
“信就好。”
“人只要先慌,后面就好走。”
盐行管事也低声道“南京那边,旧南宫留下的人脉还在。只要再加点火,叫他们知道北边不是铁板一块,说不定就肯动了。”
高和慢慢捻着手里的佛珠,这是他这些年养出来的习惯。
人前像个老修行。可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慈。
“先别急着动人。”
“先动嘴。”
“眼下谁先冒头,谁先死。把流言散开,把账算到西域头上,把往后的加税、征役、折粮,都往那边引。等百姓自己骂,士绅自己怕,咱们再串。”
那书生迟疑了一下。
“可……北边那位,不好糊弄。情报司也盯得紧。”
高和眼皮都没抬。
“所以才得散着来。”
“书坊里一句,茶馆里一句,码头上一句,祠堂里一句。别成堆。让他们抓不到头。”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然后轻声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