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乱谈不上,但商路会断,南京周边的粮食供应会出问题。”
“到时候,朱祁镇就有理由出来‘安民’了。”
“那些文官肯定会写文章,说咱们是暴政,说咱们与民争利。”
这是蓝玉最不想看到的。
他在北方用了十几年才理顺了制度,想把这套先进的系统平移到南方。
但南方是一块熟透了又长满霉菌的土地,这里的宗族、这里的乡绅、这里的文官,全是一体的。
这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一旦惊动它,它会用最消极、最隐晦的方式,把这一场工业化试验彻底拖入泥潭。
“光靠耿璇的兵不够。”
蓝玉坐回椅子。
“耿璇懂杀人,不懂洗脑。”
“更不懂那些弯弯绕的账本。”
“他只能把仓库围了,但他一走,地主照样能把粮价抬到天上去。”
蓝玉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驻南特别巡视组。
“选人。”
蓝玉一边写一边命令。
“从沈阳大学政治系抽调三十个尖子生。”
“从沈阳银行抽调五十个查账的好手。”
“从情报司抽调一百个能杀人不留声的精英。”
蓝玉抬起头,语气冷冽。
“组长让蓝春去。”
“他不仅是我义子,他还是黑龙舰队的统帅。”
“他在南洋杀海盗的时候手就没软过。”
“我要让他带着尚方宝剑南下。”
周兴愣了一下,蓝春还在南洋镇守。
“大执政,南洋那边……”
“南洋大局已定。”
“只要陈祖义的孙子在那儿盯着就行。”
“蓝春必须回来,咱们的根在土里,土要是烂了,船造得再好也没用。”
蓝玉停下了笔,手压在公文纸上。
“告诉蓝春三件事。”
“第一,去南京,不是去开会的,是去清底子的。”
“凡是跟朱祁镇私下见过的地主,全部秘密逮捕,不要审,先关在龙江关的兵站里。”
“第二,南京到苏杭的流通环节,给我强行打断。”
“所有的商税、落地捐,全面改用‘电子监控’……不,是‘全程督导’。”
“每家大店,必须坐一个我们的算账员。”
“他们不收华元,我们就直接把店查封,让退伍兵去开公立市。”
“第三,查朱家的内帑。”
“我要看看,那些地主给朱祁镇祭祖,到底带了多少真金白银。”
“这笔银子,我要一两不少地拿回来,给那些没饭吃的流民。”
蓝玉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周兴感受到了蓝玉的决然。
这一场南北制度的暗战,终于要从台下搬到台上了。
以前朱棣在的时候,是明火执仗地打仗,现在朱家退位了,这种看不见的剪刀差博弈,比千军万马的冲锋还要惊险。
“属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