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那一两个没来得及跑的百姓,见了当兵的,就像见了鬼一样,扔下扁担就往山里钻。
“看什么看!要饭的啊?”
一个千户官看着路边一个探头探脑的老农,心里憋着火,扬起马鞭就抽了过去。
老农抱头鼠窜。
“大人,息怒,息怒。”
旁边的副官赶紧拦住,“大帅有令,回撤途中,严禁扰民。再说了……这也不是咱们的地盘了,万一……”
千户官愣了一下。
是啊。
这一带虽然名义上还是大明的顺天府。
可实际上,老百姓心里早就有数了。
北边的辽王那是财神爷,给钱给粮。
这边的大明皇帝,不是抓壮丁修宫殿,就是拉夫子去打仗,现在打输了还要加税赔款。
人心这杆秤,早就偏了。
“呸!”
千户官狠狠吐了口唾沫,收起鞭子,“什么世道,兵不如贼。”
队伍继续向前蠕动。
伤兵们躺在平板车上,随着车轮的滚动出痛苦的呻吟。
那些得过瘟疫刚刚好转的人,一个个面黄肌瘦,像是游魂野鬼。
没有旗帜招展。
没有战歌嘹亮。
有的只是一种沉重的、压抑的溃败感。
这哪里是天子亲军。
这分明就是一群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逃难者。
……
七天后。通州。
这里是京杭大运河的北端终点,也是进北京城的最后一道门户。
天气阴沉得厉害,似乎要下雪了。
码头上,早已戒备森严。
一队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正中间,立着一顶明黄色的伞盖。
伞盖下,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身姿挺拔,眉宇间与朱棣有七分神似,但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沉稳和儒雅。
正是大明皇太孙,如今在北京监国的朱瞻基。
他在寒风中已经站了两个时辰。
但他一动不动,甚至连手里的暖炉都推掉了。
“殿下,风太大了,披件斗篷吧。”
身旁的老太监金英小声劝道。
“不必。”
朱瞻基摆摆手,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官道,“皇爷爷在受苦,孤要是这点风都受不住,还怎么替他分忧。”
终于。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面残破的龙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