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模糊了一瞬,田弄溪抬起沉重的脑袋,看向半靠半坐在正中间的草垛中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就连脸都被黑色长布完全遮挡,只露出一双眼睛。正一手不断抛接刀,聚精会神看着她,难掩浑身的恶劣。“醒得倒快,今儿上路正赶上去阴曹地府中秋团圆。”他轻描淡写,却字字淬了冰,催生出田弄溪一身寒意。余光瞥到这是一间杂草丛生的荒庙,她强迫自己冷静,低声问:“你要什么?钱?还是铺子?我都给你,放我走。”男人嗤笑,声音令人不寒而栗:“自然是要你的命。”冷汗浸湿胸口,田弄溪死死盯着他,“我的命不值钱。”“价值千金。”男人手撑着草垛借力,慢悠悠走到田弄溪面前,“跟了你这么久,机遇难得。”田弄溪咽了咽口水,问:“跟我?你一直在跟着我?”男人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一言不发。二人沉默地对视。半晌,田弄溪猛地开口:“你要报复谁?”妒忌她生意红火的商贩不可能有能力发现她身边的暗卫。可她哪还有什么树敌?思来想去,自己只有被迁怒的份。能让她被迁怒的,只有今日迟迟未出现的闻听峦了。他来去无踪,倒是苦了自己。田弄溪闭了闭眼,无奈崩溃涌上心头。“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她没在开玩笑,她死了这个世界都没了。男人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乐得前俯后仰。“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我死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有胆量去杀你该杀的人啊。”被绑得很紧,田弄溪略一动作,血腥味即刻充斥鼻间。男人向前一步,踩在麻绳上,连接着田弄溪的手和脖子的麻绳。“白费力气。”他评价。“那你现在杀了我!”田弄溪昂头,露出长颈,眸底闪动着怒火。“急什么?”男人冷笑,“送你们一同上路,做一对亡命鸳鸯啊。”他摇头感叹,抬脚踩上田弄溪小腿。毫不收力的细碎折磨,硬生生踩了半柱香的时间,含笑看着咬紧牙关的田弄溪。她一声没吭,任由血肉模糊。“无趣。”男人丢下两个字靠回草垛上。赌对了。田弄溪霎时浑身瘫软,手脚灼烧般的剧痛像被毒蛇爬进了血管。口腔里满是血腥味,怎么咽都咽不下去。但她还是松了口气。这人要真想杀了她,多余等她醒来。无非是要用她威胁闻听峦,要他的命或是其他东西。她想该是闻听峦负责的。不是他她也不至于被绑架。清了清嗓子里的血,田弄溪偏头扫了眼端坐莲花座上慈眉善目的菩萨。废弃的窗高高挂在一旁,月光绞着蜘蛛网倾泻而下,同干瘪的蚊虫遗骸一起灰蒙蒙地覆在佛像上。她闭了闭眼,心道:今日能活着出去,必会修缮此庙、供奉香火。“我饿了。”田弄溪撞进似笑非笑的视线里,“闻世子。”虫鸣不歇,更显庙内的灰暗沉寂。田弄溪心似乎不再跳了,只倔强地看着愈走愈近的男人。他慢悠悠蹲下身和她平视,细长的眸浮动笑意。闻琅抬手扯去自己的伪装,语气没有被戳穿的狼狈,“田姑娘真是冰雪聪明。”被认出来,他也不装了,声音清朗透亮。若不是脚底还沾着田弄溪的血渍,倒像个正骑马倚斜桥的快意公子。田弄溪看清那张能比拟闻听峦三分的脸,恐惧与愤怒交织,汇成一句:“我饿了。”“如何认出我的呢……”闻琅看着刀刃映出的自己的脸,百思不得其解。“我饿了。”田弄溪半死不活地说。她早已被惶恐战栗填满,只能感受到钻心的疼痛。“饿?”闻琅终于看她,一脚将她踢翻在地,看着不停咳血的人笑得癫狂,“饿了就等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纡尊降贵至此,我将他的肉剜下来赠你。”“咳——咳咳——”田弄溪爬起身,抹掉嘴角的血,“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认出你的吗?给我吃的我就和你说。”说字还没完全吐出口,左肩被一刀捅穿。鲜血汩汩喷涌而出,她本能想伸手按住,却给自己带去更深的疼痛。被刺穿的左肩、被紧紧绑着的双手和仿佛被重物压过的小腿。五官一瞬间几乎拧在一起,像被吸进了旋涡里。闻琅欣赏够了,半蹲下按住她肩部的伤口。“你想说,我便给你机会说。”妖艳的脸逼近,表情天真得残忍可怖。“刀。”田弄溪边吸气边艰难开口,“是刀。”“哦?”闻琅挑眉看手中鲜血淋漓的刀刃,饶有兴致地左右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