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田光宗看见朝思暮想的脸,险些破音。黄氏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走向妇人,“小娟呐,你丈夫也回来了,我说什么都不能再赖在你这了,得去找我孙子了。”被唤作小娟的妇人眼含热泪,抱着女儿摇头不像摇头,点头不像点头的。“我得去找我孙子了,还不晓得跑哪里去了哦。”黄氏边喃喃自语边转身要走,被女童拉住也只是捏了捏她的脸说,“乖润润,奶奶不能再耽误你们了。”言行举止像是看不见一直在喊她的田光宗般。田光宗噤了声,看向站在门边的田弄溪,眼里的不知所措几近溢出。见二人云里雾里,程骞示意妻子解释。纪娟松开女儿,陷入回忆的声音轻柔温和。一月前,她带着女儿一起去家边的林子里捡柴火,遇到一昏迷不醒的老妪,女儿心善,央她把人带回家。“这两日才醒,问什么都不太清楚,只说自己要找孙子问,问孙子叫什么、长什么样也说不出,我看像是这里出了毛病。”她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头,叹气声绵长。田光宗“噌”一下站起身,不信邪地去拉黄氏,被甩开后表情空白停滞。“奶奶,我是光宗啊。”“光中?乖光中,看见我乖孙了吗?这么高。”黄氏比划了下。“奶奶……”“现在的后生真是懂事,见到人就喊。”田弄溪:“……”见田光宗还拉着黄氏不放,她取出两锭黄金,走近两步放到榻上的针线篮里。“多谢你们这段时日的照料,大恩没齿难忘,这点小钱还请收下。”女童咬手指看她,又看看爹娘,满眼新奇,刚要摸到黄金就被一左一右伸出的手拦下。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润润,不可无礼。这点小忙姑娘不必在意,举手之劳罢了,万万收不得这个。”后半句是对田弄溪说的。“啧,把你那脏手拿开。就这么点?”后半句也是对田弄溪说的。“恩公说个数?”田弄溪沉吟。程骞起身挡住门,伸出一根手指直勾勾看她。田弄溪拿不准,“十块金锭?”“一百。”“多少?!”这下轮到她破音。“你们连一点钱都不愿意掏,那如何证明你们就是她的亲人。”程骞言之凿凿。他的妻儿想说话,却被他一记横眼吓得不敢动弹。这、点、钱?田弄溪满脸黑线,怀疑堰朝什么时候通货膨胀了自己却不知道。她自己倒是可以拍拍屁股回家,但这屋里还有行动不便的老人。田弄溪一时犯了难。侧耳听这边动静的田光宗一把抓过挡在门口的程骞往旁边一扔,扛起黄氏怒吼:“小妹!!!”余光瞥到还没站稳的程骞,田弄溪同手同脚地跟着跑出门。三人一路跑到崖边,黄氏实在是不配合,田光宗只好放下她,叉着腰看追上来的程骞,重重哼了声。程骞气喘吁吁地破口大骂,因乡音太重,田弄溪听不明白。田光宗一手拽着黄氏,一手指着他骂:“狮子大开口,两锭黄金你都不满,实在是贪得无厌。”二人把崖边当战场,你一言我一语骂得热闹极了。田弄溪往边上一站,即使一言不发,这小小的地界都像搭了个大戏班子。她无数次张口,无数次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打断。无助得比黄氏更像个失忆的人。一直耗在这不是办法,田弄溪扫了眼林子,目光幽深。松开扶着黄氏的手,她坚定地扭头朝悬崖边走去。崖边陡峭不已,稍有动作就有石子不停滚落,扑通的声音让人心里直发毛。往前一厘就是万丈深渊,田弄溪试探地抬起一只脚。身后是察觉异样的程骞的惨叫,以及被他的惨叫吸引的田光宗。除了黄氏,其余二人都有些腿软,毕竟谁也没想到如今的局面。程骞咬着牙逼自己不把不要钱了说出口时,田光宗已经连滚带爬往崖边靠了。他使不上力,只能拼尽全力喊:“哥有钱,哥有钱!你不用寻死!”可崖边的背影依旧挺拔坚定,听不见凡世喧嚣般。田光宗心快跳出身子。刀光剑影间,一道速度堪比惊弓之箭的黑影“嗖”一下飞出,拦腰将田弄溪往平地上带了好几步。在众人都未看清时已经停下。速度极快,停得却平稳。被放下的田弄溪长舒一口气。她已经做足了准备,手掌早早摊开就等着要钱呢,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住,喃喃道:“拂雀?”拂雀腼腆一笑,因周遭有旁人,只唤:“田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