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一半,习惯性地要喝一口茶,被苦得闭了闭眼,县太爷再一次清嗓子。“京中正预备选拔制盐大才,听闻姑娘识字,手里又有这般制盐秘方,不若去京中试一试,考取盐状元。”“秘方算不上,我这房子简单,就算没亲眼见过,回去琢磨一下就能琢磨出来。何况我这儿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方子早泄露出去了。”县令张远干笑一声,正要继续用‘盐状元’的说辞将人支走。就看又一个姑娘走进来,手里拿着两张纸,一面走,一面打开:“姑娘,你要的是这个还是这个?”一手举一张,还没走近,但张远已经看见纸面上鲜红的官印,心中已觉不妙。苏蓉端起茶盏,一举一动间流露出的动作优雅自然,手里端着的老叶子苦茶变成了上等香茗。“两张都给张县令瞧瞧。”张远还没拿到手里,就看见那上面几个‘盐引’‘盐状元’等字,后知后觉地接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苏蓉。“大人看着,此处的井盐的买卖,我能做主了吗?”“杀——!!!”……正下着台阶,盐铁史忽觉手臂被扶了下:“多……”回头对上钟易川的脸,下一个谢字跟呼吸一起卡在嗓子眼里。钟易川唇畔带笑,如山间清风。“盐铁史放心,如今圣人正看重您,下官不敢对你如何。”他笑起来翩翩有礼,如一个普通少年郎。盐铁史被晃了下眼,很快回过神,只觉袖子底下的那只手与地牢里的墙面般又冷又硬。他当然知道钟易川如今不会对他怎么样,说到底被关还是皇帝下的令。但他在那个地洞里不吃不喝的蜷缩了三天三夜,这三天三夜无异于三年三十年,三百年。他差点死在里面。盐铁史下意识吞了口唾沫,额头上又开始冒冷汗。“检检检察使,真会开玩笑。”“下官想向大人讨一样东西。”盐铁史的舌头又想哆嗦,他抽动了下面皮:“什么?”钟易川温和地笑着:“一个盐状元的名头。”这是方才在紫宸殿商议出的事项之一,要在山海井灶近利之地设置监院,监院由盐状元主管,当地衙门协管。也就是说盐状元可以统管所在地的大小盐务,拥有地方垄断盐务的能力。盐铁史迟疑这么一会儿,钟易川语笑晏晏道:“大人若心有芥蒂,下官也可在地牢里关四日,叫大人舒心。”盐铁史傻了。“不不不不。”连连摆手,顺道把自己的胳膊从钟易川手掌上带回来,又下了一个台阶,拉开距离。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普普通通的官员,每日上衙点卯,过着平淡无趣但是有钱有家庭的日子。他不想惹任何人,摊任何事,甚至没有青史留名的野心。“检察使言重了,不过一个虚名,我现在就会府衙里,写了让人给你送过去。”他一手提着衣袍,一手胡乱指个方向,瘸着腿快速逃开:“现在就回去写。”他正写着,周贵妃身边的内侍来了。她要了张年期最长的盐引,令盐铁使发往蜀道富义县,一名叫苏蓉的盐商手里。“就是给陛下呈上细盐的那位。”内侍解释。盐铁使觉这名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哪儿听过,他也不敢多问,连连点头。“哦,对了,”内侍走前忽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太后近日诸事烦劳,这件小事就不惊扰她老人家若问起,就不要惊扰她老人家了。”盐铁使在今年冬日还是个无人搭理的闲差,皇上的真容都没几次见面的机会。如今好了,成了个香饽饽,下面的想巴结他,上面要指使他。面对盐铁使这一职务忽被捧到成要务的他,说到底是明算科出来的‘人肉算器’,没那么些心眼子。盐铁使没想贵妃此举是为何,更没想太后在忙什么。他在心里嘀咕太后应当还未过四十岁,应当算不上老人家。但内侍一直凉凉瞅着他,他哪敢有异议,自忙不迭地应了。待人走了,他身心俱疲地将引子交给身旁的长随:“找个镖局,带去富义县产细盐那家。”一前一后收到盐引子与盐状元时,苏蓉还不知为何,不过两日便传来县令要来此巡察的消息。今日见了,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大人看着,此处的井盐的买卖,我能做主了吗?”苏蓉放下茶杯,杯底落在桌面上,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县令张远张着嘴,怔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后忙站起身,站着茫然片刻又不知说什么。他才得的消息,人手里已捏着这些东西,定是朝堂上有人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