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楚擡手擦了擦他的泪,然後把卡捡了起来。
“我没想过得到什麽好处,我只是想见你。”
“我不想见你!!”
一见到你,就会想到自己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就会想到自己让你失去了那麽多,池楚,为什麽还要来见我?
“。。。你不想见我?”
池楚重复了一遍,似乎是被逗笑了,然後说道,“你不想见我你每年都回去住?你不想见我你把卷尺改名软尺?你不想见我你把花捡了回去?你不想见我,你还留着那个能让我定位到你的手机。。。”
他轻轻掐住阮越寒的脖子,小声地问,“阮越寒,就不能坦率一点吗?”
于是阮越寒也掐上他的脖子,一点一点收紧,看着他逐渐涨红的脸,吼道,“难道你就坦率吗?!为什麽不告诉我申请腺体避孕药的事情?为什麽不告诉我结扎的事情?失眠丶焦虑丶自残,你有哪件事告诉我了?!”
“为什麽要告诉你?那是我活该的,我对你做出了那样的事情,这不是在冲你卖惨吗?那是不是有点太恶心了?”
“够了!!”
阮越寒推开他,颤抖着摘下手上的手链,是他自己编的,很容易就拆开了,很快的,里面那条细细的五彩绳就露了出来。
这是阮越寒在池楚的保险柜里找到的,端午过後,那条被自己剪断扔进雨里的五彩绳,怪不得池楚的病一直没有好转,原来是因为把它捡了回来。
都怪它,都是因为它。
阮越寒把它塞到池楚手里,攥着他的衣领质问他,“报复的方式有那麽多种,为什麽要用这种把自己後半生也搭进去的方式?!池楚,你到现在还不说实话,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每次见到我的时候都在想什麽?!你到底是什麽时候对我存了那样的心思你敢说吗?!”
池楚直接按着他的头重重吻了上去,激烈地交织碰撞,阮越寒推不开他,最後咬破了他的舌尖,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他才终于松开阮越寒。
“别碰我!池楚,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在做什麽?这不是爱,这是乱——”
池楚擡手捂住了他的嘴,看着他轻嘲地笑,“我不是早就说过了,每天晚上,我都要想着你才能睡着,你太迟钝了阮越寒,我从来都是把你当成异性来看,你还傻了吧唧地凑过来给我当哥,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最讨厌听见别人说咱们俩是兄弟。”
池楚缓缓摇着头,手在阮越寒耳垂摩挲着,他还想继续,却只能克制着。
“你又在想什麽?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谁,为什麽不说?你在怕什麽?他们有一个人在乎你吗?为什麽你要顾虑他们?”
池楚近乎哀求的眼神,诉说着他对阮越寒的心疼,他知道当年那些话的违心,他知道自己非走不可,他什麽都知道,因为他和阮越寒之间,从来都没有误会,从来都无需多言。
“因为他们是你的家人!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不能再让你——”
“我想要什麽?”池楚问他,“说啊,我想要什麽。”
阮越寒苦笑道,“你想要一家团圆,你想和家人在一起,池楚,有我在,你和你爸爸永远不可能这样。”
“你不也是吗?”池楚双手捧上他的脸,“阮越寒,没人住的房子会死掉,会被灰尘和虫子占领,会又阴又冷,会让人感到很孤独。”
“。。。你说什麽?”
池楚没有回答,平静地说着别的事情,“你说的没错,我骗了你,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我知道。。。”阮越寒轻轻抚摸着他眼下的乌青,“我都知道。。。”
“你之前问我有没有回来过,我没说,现在我告诉你,我回来过,很多次,回来买房,回来买车,回来考驾照,但这些是什麽时候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池楚伸出左手,把袖子撸开给他看,阮越寒终于看到了伤疤的全貌,蔓延得那麽长,在白皙的胳膊上格外惊人。
“一把便宜的国産琴,卖都卖不了几个钱,一只残废的手,也拉不出好听的曲子。”
阮越寒颤抖着抓住他冰凉的手。
池楚流着泪笑,哽咽道,“但是我不能没有它们,因为它们帮我凑够了回家的路费。”
阮越寒失语,人在心痛到极致的时候,是说不出话来的。
“这几年到底有多苦,我也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最後一次见你,距离今年除夕有一千零九十二天。”
1092,1251。
两个不同的计数,却都没有错。
“阮越寒,以後冬天不要过去了,也不要那麽晚回家了,太冷了。”池楚抓着他的手,低下头小声地哭,“阮越寒,外面真的好冷,我的脸都冻僵了。”
“池楚。。。。。。”
“你这个人,真的太不礼貌了,随随便便翻我的东西。”池楚拉着他的胳膊,然後埋进了他的怀里,“我藏了那麽久的秘密,都被你知道了。”
“池楚,池楚啊。。。”
阮越寒只能一遍一遍呼唤他的名字,和从前的每一个深夜都不同,因为这次终于有了回应。
池楚抽泣着,把自己藏了多年的心奉上。
“我真的。。。我真的喜欢了你好多年啊。。。。。。”
从幼时相遇再到年少重逢,漂泊了那麽久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他终于又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