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于家媳妇显然很激动,激动到失去了以往的温婉瘦弱。
从于桑之穿越过来的那天起,她就没有见过于家媳妇生气或者激动的样子。
往往是一照面,于家媳妇就抱着她心爱的小儿子,给小儿子哄睡和喂奶。
一天见不了几次。
换句话说,她们见不上面。
至今为止,她们唯一说上的两句话。
一句是让她去割猪草。
一句是让她去洗衣服。
提到洗衣服,于桑之好不容易动了下脑筋,思考片刻,把身後一箩筐的衣服给露出来,转移话题。只不过漂亮白皙的小脸上还是没有表情,淡然无波:“衣服洗*好了。”
洗好了就洗好了。
此刻于家媳妇哪里还管的上衣服的事儿?
她皱起细眉,看了一眼衣服,又转过头来,看于桑之。
她说:“于大妞,叫你洗个衣服,你洗到现在?”
虽然还是细细弱弱的嗓子,话语一点不客气。
尖细的嗓子里有破音。
化作从前,或者别人,于家媳妇是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的;可现在,她太生气了,话没过脑子,就这麽说出来也没办法收回去。
实际上,这句话于家媳妇纯粹是发泄。
但这句话在于桑之的耳朵里格外刺耳。
无论是不是发泄,于桑之不爱听,她黝黑的眼睛冷森森望着于家媳妇,温度直降,直把于家媳妇小小的身体都给看得浑身发冷。
背上散着冷汗。
冷静下来之後,于家媳妇在那双黝黑的眼睛里感觉到一丝後怕。
这句话说出来之後,堵积的情绪一下子有了宣泄口,沸腾的血液一下子降下来。
没有怒气去支撑勇气,于家媳妇就失去了质问的勇气,反而後悔自己的冲动。
她就是这样的人,胆小又柔弱,一遇上别人硬气,她就不敢多说话。
没办法忽略因害怕带来的懊悔,让于家媳妇脸色苍白。
实际上,从冷静下来的後一秒,她就知道自己话说多了,一边觉得自己没错,一边又觉得自己太过。
她本身就不是什麽强硬的人,反而是很软弱很怕硬的一个人。不然也不会看不住自己的丈夫,让自己成为村子里的笑柄,又不敢反抗和唾骂回去。
她只敢在于桑之和于二妞面前硬气。
暗暗捏紧了自己的衣服,于家媳妇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光是被于桑之这麽看一眼,她的背後尽是密密麻麻的汗。
从前于家媳妇只是感觉自家大妞变奇怪了点。
如今被于桑之这麽一看,她真感觉于大妞哪里不一样了。
仔细看,哪里不一样她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但反正和从前有变化。
既然如此,于家媳妇软了语气:“我也是担心你。”
她说:“你姑娘家家的,成天往外面跑,今日村里的人都跑我面前说要好好看着你,说你这样不成样子。你也是,也到了即将要出嫁的年纪,自己也不注意点。”
她看了眼还昏迷着的男子,虽然也被这男子气宇轩昂的气质给惊了下,但很快回过神来:“这男人还是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思索了一会儿,怕说多了自家奇怪的大女儿又要用那种很渗人的眼神看着她,长话短说:“你爹跑了,那婚事就由我操心。你也不能再这样一天天跑出去了,以前没关系,现在村里人都在背後说我们于家的闲话,你要考虑考虑我们于家的名声,考虑考虑你弟弟。”
于家媳妇说着,又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故作柔情的眼睛当真带上了一点温柔:“你弟弟虽然还小,但是也是我们于家的顶梁柱,等到以後,你还是要靠你弟弟给你撑腰,现在先把那些心思放一放,娘会给你安排个好的,啊?”
于家媳妇的目光落在于桑之身上,里面带着浓浓的期望。
似乎在期盼她答应。
但是于桑之并不爱这种感觉。
换言之,她更喜欢凭借自己的感情做事。
于家媳妇期盼的眼神中,于桑之并不像以往街坊邻居丶于家娘俩那样熟悉的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