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楚逸辰讲完,楚风烈长长叹了口气:
好,好啊!朕征战半生,当年也曾与那扶桑之人交过手,却始终未曾将这扶桑真正打服。你这一战,算是替朕了却了一个心愿。
他顿了顿,又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孙儿,眼底既有赞许,也有几分疼惜:
这一路上,怕是有不少凶险吧?你方才说得轻巧,可那刀枪无眼,胜负之间,往往只差一线。朕知道,你辛苦了。
楚震霆也接口道:不错,逸辰。那扶桑虽小,其民却剽悍,善用忍者奇袭,狡诈多端。你能一路将他们尽数荡平,却是受苦了!
楚逸辰忙拱手道:皇爷爷、父王过奖了。孙儿能成事,全仗三军将士用命,朝廷在后头撑腰。孙儿不过是居中调度,实在算不得什么。
楚风烈见他这般谦逊,又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
你呀,旁的都好,就是这谦虚劲儿,有时候也太过了些。少年人,该当有几分少年人的锐气。
随后三人又闲聊了一阵,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忽然,楚风烈话锋一转,语气却沉了几分:
逸辰,朕有件事,想问问你的主意。
楚逸辰见他神色郑重,忙敛了笑意,正色道:皇爷爷请讲。
楚风烈沉吟片刻,缓缓道:你也知道,此前那京城的四大世家,被你连根拔了。可这京城的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这些日子,一些家族又渐渐抬起头来,隐隐有成为新世家的苗头。朕瞧着,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楚逸辰眉头微蹙,没有急着接话,只沉声问:皇爷爷说的,是哪几家?
楚风烈屈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神色凝重:倒也不是哪一家的气焰有多盛,而是此消彼长。
四大世家一倒,往日被压在他们底下的那些门第,便如同春草一般冒了出来。今日你压了这家,明日那家又起;若是任他们坐大,迟早又是一个四大世家。
楚震霆放下茶盏,也叹道:四大世家盘踞京城百年,根须交错。如今虽连根拔了,可那土壤还在。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此乃势之必然。
楚逸辰听完,沉吟半晌,忽然缓缓开口:
皇爷爷,父王,依孙儿之见,这新起的苗头,堵,是堵不住的。
楚风烈眼神微动:哦?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楚逸辰道:四大世家之所以能成气候,一在百年底蕴,二在盘根错节,三在……他们彼此抱团,朝中有呼应,民间有根基。
如今这些新冒头的家族,根基尚浅,底蕴不足,唯一的优势,就是势头正盛。若皇爷爷此时强行打压,反倒会让他们同仇敌忾,抱成一股绳。
楚风烈捋须的手微微一顿:继续说。
楚逸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却压得更低:
所以,孙儿的想法是,以势制势。既然堵不住,便不堵。
皇爷爷不妨明松暗紧:一面,着人暗中盯着,看哪几家走得最近、联络最密;一面,不动声色地抬一两家做棋子,让他们彼此争、彼此斗,谁冒了头,便扶另一个压他一头。
楚风烈听得入神,追问道:你是说,让他们自相倾轧?
正是。楚逸辰点头,世家之患,患在抱团。若他们自己先斗起来,便再难成一条心。
皇爷爷只需居中做个和事佬,今日赏这家一个虚名,明日赐那家一点实利,让他们既盼着皇爷爷垂青,又防着彼此背后捅刀。
如此,火候由皇爷爷拿捏,势却在他们自己手里耗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者,与其让这些门第在京城扎下根来,不如借这阵东风,把寒门科举再抬一抬。
让那些真正有才、却无门第傍身的读书人,也能跻身朝堂。此消彼长之下,那些新世家纵有几分气焰,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