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中间接触过什么人吗?比如,我前段时间刚买回来,名唤狸奴的小厮?”那女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何年目光一凛,语气忽转凌厉。“你若是如实回答,出了任何问题,我都不会怪罪于你,毕竟不知者无罪。可你若是遮遮掩掩,事后被我查到什么内情,我只能将你发卖了出去,将军府容不得欺主之人!”香姑闻言浑身一颤,膝盖一软便跪倒在地。她额头抵着青砖,声音带着哭腔,“少夫人明鉴!奴婢奴婢实在被张婶子派了太多差事,那日分身乏术。恰巧有个小厮说他得闲,主动要帮奴婢晾晒衣物奴婢一时糊涂就”她慌乱地抬起泪眼,“奴婢万万不敢偷奸耍滑啊!”何年轻叹一声,伸手将她扶起。“不要害怕,我不过是要查明老夫人染病的缘由,并非要责罚于你。”何年拍了拍她颤抖的手背,安抚道,“至于张婶子,若查实她确有欺凌之举,我定会依府规严惩不贷!”沈初照的衣物,日常都是身边侍女打理。她想过管理内厨房,严格把关老夫人入口的东西,日常用的香薰,却忘记了单是洗衣服这个环节,也会有人动手脚。过去老夫人穿得衣服,都是自然晾晒干,并不喜欢熏蒸香料。所以何年下意识觉得,太阳底下晒过的衣服,应当是安全的可如果狸奴趁机在衣服里放了虱子,那之后一切都说得通了。“我知道老夫人是怎么中毒的了”何年屏退了浣衣妇们,招呼薛医工过来。“薛医工,这个硫磺粉里,除了艾草,还有藜芦的味道”“藜芦?”薛医工睁大了眼睛,“霜降后采挖藜芦根须,阴干后与硫磺熏蒸,这是古书里记载的一味毒”何年点了点头。藜芦本身毒性不强,但是阴干后与硫磺熏蒸,会转化为毒性更强的藜芦硫苷。“这还不止,老夫人喜爱芍药香,我给老夫人配得芍药香,用得是赤芍。”赤芍含芍药苷、苯甲酸等成分,与藜芦生物碱结合后毒性倍增。薛衣工也扼腕道,“藜芦与芍药配伍,违反中医‘十八反’禁忌”芍药苷与藜芦碱结合,生成芍藜络合物,破坏心肌细胞线粒体功能。赤芍鞣酸导致血小板异常聚集,形成微血栓;藜芦碱同时抑制凝血因子,造成“出血-栓塞”交替危象。这是老夫人呕新血,心率失常的原因。“老朽知道老夫人所中何毒,就知道该如何配解药了!”薛医工长舒了一口气,可何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秋娘,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李信业见她疲惫不堪,心疼不已。何年抬眸望着他,不安道,“狸奴既然憎恨大宁,自然也憎恨北粱,所以,他不可能真的帮助普荣达,他一定是有所图谋,为他自己而不是为普荣达。可我眼前,还想不出他究竟在图谋什么?”这一世,已经产生太多变故。单是周庐没有入宫做内侍,不再听命于狸奴,就足够他满盘失算了,那他为何还执着于,两国必须议亲呢?◎娶个摆件◎新雪覆了旧雪时,玉京城的官道宛若玉带。马车辙印拖出一道冰轨,车把式呵气成霜的吆喝着,惊得路面觅食的雀鸟一阵乱飞。货郎担头插着冰糖葫芦,与推独轮车的卖炭翁聊得火热。“听说了吗?朝廷刚下诏书,说近来京中流传的谣言,都是北粱细作散布的,意在诬陷朝臣,动摇国本。”“可不是,我特意去京畿衙门看了告示,萧家和巡检司因通敌叛国,已交由皇城司查办。据说当年溯雪一战失利,就是因为先丞相里通北粱”“我就说呢,一昔之间,怎么漫天都是谣言?别的不说,郭御史的长嫂又老又瞎,居然构陷他与长嫂通奸,你说这些北粱细作怎么想出来的?”霜风卷起青布帘,寒意裹挟着茶楼外的细碎人声钻入内室。普荣达指节轻叩案几,一柄银制匕首在他掌间翻飞,刃光流转间映出他阴鸷的眉眼。他身着玄色暗纹锦缎长袍,腰间蹀躞带上悬着的墨翠随动作轻晃。看似寻常北地商贾的装束,却掩不住周身肃杀之气。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一双鹰目似淬了寒冰,教人不敢直视。茶博士执竹柄铁壶的手忍不住发颤,沸水冲入天目盏时失了准头,青白沫饽在盏中翻涌,似雪崩后潦草的群山。普荣达挥了挥手,茶博士立马退了出去。他对身边随从道,“宋居珉想要釜底抽薪,将自己摘出去后,与北粱彻底断绝关系,他想得倒是挺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