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妈妈提及此事,也觉委屈。何年咬着唇,“母亲抹过什么药吗?”徐妈妈迟疑着,不肯说话。何年不满道,“母亲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妈妈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徐妈妈涨红了脸,“老夫人说夫人纵然体贴,可若是因为虱虫找夫人配药,实在是开不了口,还怕惹来夫人院里侍女耻笑。奴婢就拿了下人们会用的黄芩膏给老夫人用,奴婢自个就是抹这个治好的”“把黄芩膏拿给我看看”徐妈妈去拿黄芩膏的功夫,何年又仔细将老夫人身上检查了一遍。对于精通针灸的人来说,隔着衣服都能施针。可何年看到老妇人躺着的姿势没有变,猜测狸奴扎针的位置都集中在正面,她便着重检查正面。等反复比较后,何年意识到若想将针眼,和红斑区分开来,其实也不难。两者乍看相似,细看就能看出形状大小有出入,而且最重要的是,针痕只出现在穴位上。何年努力回想人体重要的穴位图,可她毕竟不是专业的,有些拿不准。“薛医工…”她问背对着站在窗边的薛怀道,“小腹靠近脐眼的地方,是什么穴位?”薛医工不假思索道,“恐怕是关元穴,有固本培元之效…”“那估计就是关元穴…”她喃喃自语着。徐妈妈很快拿来了黄芩膏。何年打开盒子,放在鼻下细细嗅着。“有黄芩、大黄、丁香油、薄荷,以及硫磺”何年涂抹了一点在手腕上。大黄清热,薄荷清凉舒缓,硫黄杀虫止痒,黄芩清除湿热毒素,丁香油滋养皮肤”都没有问题。其中唯一带有毒性的硫黄,确实在民间常用于疥癣、虫咬等感染性瘙痒。“母亲涂抹的多吗?”何年问。“不多,老夫人用过几次。后来奴婢命府中的浣衣妇们,晾晒完衣服被褥后,再用硫磺艾草熏蒸两个时辰,就再也没有发现有虱虫了。《本草纲目》提到硫磺“杀疥虫”的法子,将硫磺粉撒在衣物或被褥上,密闭熏蒸数小时,利用气体渗透纤维缝隙杀灭虱子,此为‘硫磺烟熏法’。也没有问题。若说长虱虫,其实也不算突兀。魏晋名士甚至将“扪虱而谈”视为风雅。尤其是古代上了年纪的女性,常用桂花油、茉莉油抹发,油脂容易吸引虱虫寄生而用硫磺熏蒸以及抹药,也都是常用的杀疥办法但何年总觉得古怪。她跳下床,赤足踩着冰凉地砖,足尖沾上未干的药汁也浑然不觉。“李信业,即刻封锁浣衣房,所有仆妇一个不漏地带到前厅,包括三日內接触过老夫人衣物的杂役。”何年话音陡然转冷,“我要查验她们平日用的皂角、熏香,特别是熏蒸衣物用的硫磺粉,要连盛装的陶罐一起取来。”李信业应声后,门外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不过半盏茶功夫,老管事佝偻着腰,引进来七八个浣衣妇。最后头那个怯生生的年轻女子,拘谨的偷瞄着何年。她就是那日内厨房中,为少夫人讲话的低等浣衣妇。正因这一举动得罪了掌勺的张婶子,她便被张婶子暗中记恨,不仅处处刁难,还故意加派了许多额外的工作。这几日下来,她已被折腾得精疲力竭,连腰都直不起来。此刻,她站在少夫人面前,低垂着头,一双眼睛虽带着羞赧,却掩不住深深的疲惫。站在她前面的老管事,捧起一只黑黢黢的陶罐,恭敬道,“夫人,这是府里常用的硫磺粉,按祖传的方子兑了艾草,几十年来从未出过差错"何年低头嗅着硫磺粉,确实大半是艾草,少量硫磺粉,极大的削弱了硫磺的毒性,可何年鼻尖微动,敏锐的抬眸,望向那几个妇人。“你们当中,是谁负责用硫磺熏蒸老夫人生虱的衣物被褥?”她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敷衍的气度。那个身形单薄的年轻浣衣妇,战战兢兢地挪出半步,绞着衣角低声道,“回回夫人话,是是奴婢”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你叫什么名字?”何年问。“回夫人,奴婢叫叫香姑”她回答完,见主子疑惑的样子,连忙解释着,“因因奴婢,常年浣洗主子们的衣服,用得是上好的香碱锭,是而,是而,她们都说奴婢身上是香的,叫奴婢香姑”“香姑”何年定定看着她,“你不要害怕,如实告诉我,当日你用得硫磺粉,就是取自这个陶罐吗?”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