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偏西,山里的光线被密不透风的红松林切成一块一块。
碎石岗上,刘三汉端着双管猎枪,大腿肚子直打颤。
他一脚踩在一块风化岩上,碎石“哗啦啦”往下滚。
“他奶奶的。”
刘三汉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白毛汗。
“陈放,这老山道真是人走的?”
“全在峭壁上挂着,一脚踩空连个收尸的地儿都没。”
陈放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剥皮小刀,顺手斩断一根挡路的野葡萄藤。
幽灵、踏雪和虎妞三条狗早跑出十几步外。
在布满青苔的乱石间跳跃,四爪抓地稳当得很,连一块碎石头都没带下来。
“刘队长,这路难走,但踩的是实地。”陈放把藤蔓扒拉开。
“苏处长要带外宾进山,总不能让他们在泥坑里打滚。”
韩老蔫跟在最后头,把旱烟袋在鞋底“吧嗒”磕了两下。
他带来的两条老狗黑风和追云紧紧贴着他小腿肚,也不乱跑。
“刘三汉,你那身横肉白长了。”
韩老蔫咧开缺了半颗门牙的嘴。
“陈放选这道,费点腿脚,但不用遭罪。”
“你寻思寻思,去野狼沟那帮省城的。”
“这会儿怕是连娘都快骂出来了。”
“到点儿了。”
陈放看向西北方向那片被山影遮住的凹地。
“野狼沟该起穿堂风了。”
“没穿狗皮皮袄,今晚他们得留半条命在风口上。”
陈放一点也没夸张。
十几里外,野狼沟峡谷深处。
风根本不是吹过来的,是撞过来的。
两侧刀削一样的陡壁把从老林子里刮出来的西北风,硬生生挤成了一条线,风力瞬间翻倍。
那声音刮在耳朵边上,鬼哭狼嚎。
高宏伟紧紧裹着来之前刚从武装部借的军绿大衣。
里头那件雪白的的确良衬衫早就被冷汗打湿。
风一灌,冷汗贴着肉,冻得他牙关直打架。
旁边三个穿中山装的干事更惨,双手插在袖兜里,缩得像三个鹌鹑。
“高……高技术员。”
戴眼镜的小李哆嗦着开口。
“这气压计数值不对劲,气温掉到零下好几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