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继续响起。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在最高点乘着叶片往前飞]
[小小的天,流过的泪和汗]
[总有一天我有属于我的天]
旋律缓缓扬起。
那只一直低头爬行的蜗牛,终于抬头望向更高的地方。
它依旧背着沉重的壳,身后的路也依旧漫长。
那些流过的眼泪、摔过的跤,以及独自前行时无人知晓的疲惫,都没有因为几句歌声而消失。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它小小的身体上。
它停了一会儿,重新伸出触角,继续向上爬去。
山顶仍然很远。
可从高处飘落的叶片已经被风轻轻托起,越过树梢,飞向了它从未见过的天空。
操场上的孩子们仰着头。
那堵低矮的围墙仿佛在歌声里渐渐消失,山岭之外的世界第一次变得清晰起来。
阿果抱着自己的画,站在从未见过的大海边。
海风吹起她的头,远处的水面一直延伸到天空尽头。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海的另一边,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条熟悉的山脊。
周小川坐上真正的火车。
长长的车厢穿过隧道和山谷。
他趴在窗边,看见石头小学、每天走过的泥路和屋顶的红旗渐渐远去。
等他学会怎样修路,还会沿着同一个方向回来。
到那时,后山的路不再满是泥泞,弟弟妹妹也不用每天带着一双鞋来学校替换。
那个想看长颈鹿的小姑娘终于站在了动物园里。
她把脑袋仰得很高,才看见一只长颈鹿慢悠悠地从树后走出来。它果然比教室还高,比老师在课本上讲的更高。
圆脸男孩的小卖部也开张了。
货架上摆满各种各样的零食。他坐在柜台后面,趁没有客人,偷偷拆开了今天的第一包薯片。
这些画面没有出现在镜头里。
镜头里只有一群坐在旧凳子上的孩子。
他们穿着并不完全合身的校服,鞋边沾着尚未干透的泥,身后是已经走过无数次的山路。
可这一刻,没有人觉得他们的世界只能停留在这里。
林老师站在走廊下,望着这群每天都会见到的孩子。
她教过他们读课文,教过他们计算路程,也曾一次次告诉他们,地图上的每个地方都真实存在。
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从这些孩子的眼睛里,看见那些遥远的地方。
顾衡没有再开玩笑。
李思思站在摄影机后面,目光落在阿果怀里的画上。
陆子野也安静下来,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
他们不是第一次听苏灿唱歌。
却是第一次觉得,这歌并不只属于站在镜头前的人。
它属于每天翻山来上学的周小川,属于还没有见过大海的阿果,也属于屏幕外每一个走得很慢、却仍然没有停下的人。
……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重新出现。
这一次,没有人再讨论学校有多偏,也没有人用怜悯的口吻谈论这些孩子。
“他们不是在等谁带他们出去,他们一直在自己往前走。”
“走得慢又怎么样?至少每一步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