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讷讷憋出话:“天地分阴阳,世间有善恶,这世上不止有悲剧,也有令人欢愉之事。师兄弟在师门的日子便是最美好的。”云达对此不置可否。鲜于坚扯着云达的大旗,强行从后厨弄到两份没有加料的正常食物。他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往回走,迎面碰上云达。对方只留下一句:“子固,照顾好你师兄。”鲜于坚颔首应下。入内,瞧见云策师兄望着角落出神。眼眶还是红的,应该是哭过。鲜于坚叹气:“师兄,吃点吧,师父的事情不要想了,他活两百多岁,哪里是咱们这些小辈能劝动的?他的性格你也知道,一旦认定了就不可能再改,你先顾好自己。”云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吃!”鲜于坚强硬将筷子塞他手里。云策勉强扒了两口麦饭。一副心事重重模样。与此同时——沈棠也有心事,她一手托腮,一手转着手中的战贴来回细看。战贴收件人空白的,落款人则是云达。这是二十等彻侯下的战书。沈棠这边可以派人去应战。当然,也可以不去。尽管没有明说,但云达的目标是她。可她不仅是武胆武者,也是一国之主。云达的邀战完全可以忽视。“唉,两难抉择啊。”沈棠又一次叹气,眼神幽幽看着康时。问道:“季寿,要不赌一赌?”康时听得头皮都要炸了,蹭得起身想逃——经历上次掏心事件,他已经听不得“赌”这个字,生怕不小心将沈棠赌死了。他道:“这种邀战哪有答应的道理?”云达以为自己是谁?这是国与国的战争!不是两个草莽的比试。下帖邀战,这操作也是世所罕见。沈棠细看战贴内容:“我倒是觉得可以去看看,横竖都要对上,不是这次也会是下次两军阵前。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白素:“主上,担心有诈。”北漠方面还不肯定沈棠的生死。这次下战帖,难保不是一次试探。沈棠道:“我也没打算亲自露面。”公西仇双手环胸:“既如此,我去。看看这位二十等彻侯,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老祭司的笔札有写云达。对这位老朋友,老祭司给的描述很微妙。单纯好骗,又有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固执和原则——战场交锋肯定没什么话好说,干就完了,但专程下了战贴,性质就不太一样。公西仇也倾向去看看:“大哥陪我。”安全起见,还是要伪装一下。那你先自杀一个看看最后的伪装阵容。公西仇披着沈棠的马甲,沈棠披着即墨秋的马甲,即墨秋披上了公西仇的马甲……沈棠顶着即墨秋的脸蛋陷入了沉思。“元良,你真不觉得这是脱裤子放屁?”三人互换马甲跑去赴约,跟不换马甲跑去赴约,有本质区别?三人都在云达的击杀名单啊,撞到云达手中也是早死和晚死区别。祈善:“那主上就留在大营等候消息。”他说出这话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又一次听到主上要以身犯险,别提多糟心了,不过祈善没有阻拦,只是帮沈棠伪装成即墨秋的模样,帮她整理大祭司宽袍的时候,微笑提醒:“主上可有听过一句话?”“什么话?”沈棠被他看得头皮微麻。“元良,别这么笑,我怕。”祈善重重将沈棠宽袍长领褶皱拽平,咬字清晰:“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四!主上聪慧神武,当知善这话是何意思吧?”他的尾调微微上扬,带着点威胁。沈棠眼珠子胡乱转动,含糊着胡乱点头:“嗯嗯嗯,哦哦哦,知道知道,我一定会注意安全,绝对不能让云达占一分便宜。”言罢,她迈腿转身想撤。结果自然是没有跑成,领子还被祈善拽着,她讪笑地扭过脸,对上祈善看似和善实则全是威胁的笑容,硬着头皮:“元良……”祈善笑容收敛干净。正色道:“主上,你比臣下更重要。康国没了谭乐徵,您的身边还有无数志同道合的追随者。但康国没了沈幼梨,如高楼被抽走地基,一阵不大的风都能叫大厦解崩。”不要动不动就切断二人之间的牵缠。这是在剥夺他为她而死的权利。她觉得他会开心吗?沈棠改口:“乐徵……”正准备说什么,祈善将她长领松开。拱手作揖:“祝主上此去,武运昌隆。”沈棠心下是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压住他交叠的手背,重重一拍道:“等我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