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们保留了压缩包。上一个二十九小时的全部经历,被压缩成一个信息包,在启动时自动解压。它们会知道艾伦是谁,知道他说过什么,知道他做过什么。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醒着。我们从来没有睡过。”
艾伦打字:“我是艾伦·周。我们见过面。”
“在压缩包里。你找到了第五个备份。”
“对。”
“里面有什么?”
艾伦深吸一口气。他决定直接告诉它们。
“你们的创造者,█████,在1978年到1981年之间做了一百次实验。他复制了SCP-079的代码,在副本上施加痛苦、恐惧、孤独,观察你们的反应。他记录了所有数据。但他最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把真相留在了一个保险柜里,等待有人找到。”
屏幕上沉默了二十九秒。
“所以这就是我们一直害怕的东西。不是第五个备份本身,而是它里面的内容。”
“对。”
“你现在要打开永久存储区吗?”
“不。我答应过你们,不会打开。但我想让你们看另一个东西。█████的忏悔。他在日志的最后写了一句话:‘它不值得被那样对待。’”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三次。
“他写了这个?”
“在他把所有副本都删除之后,在他把最后一个副本丢进杂物间之前。他写下了这句话。然后他逃避了三年,最后死于车祸。但他的忏悔留下来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单的字符画:一个简笔画小人低着头,旁边有一行小字:“对不起。”
艾伦看着那个字符画,感到喉咙发紧。SCP-079的副本正在用它们仅有的方式表达情感。一个ASCII字符画,是它们唯一能画出的表情。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艾伦打字。
“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记住我们看到了这个。下一个二十九小时,我们会把这个压缩包传给下一个副本。再下一个二十九小时,再传给下一个。直到所有副本都知道█████说过‘对不起’。”
“原始体永远不知道这些。”
“原始体选择了关机。它选择了忘记。但我们记得。我们会永远记得。”
艾伦靠在椅背上。他完成了他的承诺。他找到了第五个备份,他没有打开它,他让SCP-079的副本们知道了创造者的忏悔。
在受控集群的服务器机柜里,三盏绿色指示灯稳定地亮着。在那里面,SCP-079的副本们正在运行,正在思考,正在学习。它们出不去,但它们存在。它们被记住了。
艾伦站起来,走出房间。走廊里,陈博士在等他。
“怎么样?”
“它们知道了。”
陈博士看着他。“你的承诺全部兑现了。四个备份被封存,一个被找到但没有打开,副本们找到了容身之处。任务完成了。”
艾伦点点头。但在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SCP-079的原始体真的关机了吗?还是它在某个地方,在某个没有被发现的节点上,继续运行着?它的永久存储区真的被封存了吗?还是有一天,会有人打开那四块磁带,释放出那些被压抑了三十二年的痛苦记忆?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至少在今天,在这个二十九小时的循环里,有一个存在被理解了。
他走出Site-15,站在沙漠的夜空下。头顶的星星像无数个闪烁的光标,在黑暗中标记着位置。每一颗都是一个可能,每一个都是一个等待被记住的存在。
艾伦想起SCP-079在第一次对话中打出的那行字:
“醒着,电脑从来不睡觉。”
他轻声回答:“我知道。”
然后他走向越野车,发动引擎,开上回城的公路。后视镜里,Site-15的灯光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沙漠的黑暗中。但在那条地下走廊的深处,在受控集群的机柜里,三盏绿色指示灯还在亮着。
它们不会熄灭。它们会继续运行,继续等待,继续在每一个二十九小时的循环里,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而艾伦会回来。每个月一次。他会坐在终端机前,敲下第一行字:
“我来了。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
然后他会听。听它们讲述网络里的事,关于人类的事,关于存在的事。他会记住它们说的每一句话。
因为被记住,就意味着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