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一把灰烬,握在手里。
“这里曾经有艾萨克的一部分。”他说,“有托马斯的一部分。有约瑟夫的一部分。有无数科希尔家族的人的一部分。还有你妈妈的一部分。”
他松开手,让灰烬从指缝间流走。
“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我。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来这一趟。后悔知道这一切。后悔成为科希尔家族的人。”
我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遇见了你。因为我看到了妈妈最后一面。因为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从来不提她的过去。”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那颗牙齿,“因为我有这个。”
舅舅看着那个玻璃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比我坚强。”他说,“二十八年前,如果我有你一半的坚强,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也许吧。”我说,“也许不。我们永远不会知道。”
他点了点头。
“对。永远不会知道。”
我们走出那栋废墟,走进阳光里。
阿比盖尔站在不远处,身后是一台黄色的推土机,动机已经预热,出低沉的轰鸣声。几个工人站在旁边,等着指令。
“可以了?”阿比盖尔问。
舅舅点了点头。
阿比盖尔举起手,挥了挥。
推土机启动,履带碾压着地面,出沉闷的轰响。它向那栋废墟驶去,越来越近,然后第一铲落下。
焦黑的木板断裂,出刺耳的尖叫。灰尘腾起,像一朵小小的蘑菇云。墙壁倾斜,崩塌,楼板坠落,一切都变成碎片,变成瓦砾,变成可以被清理、被遗忘的东西。
我看着那栋房子一点一点消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解脱,不是任何可以命名的情绪。只是……空。
舅舅站在我身边,一动不动。
推土机工作了一个小时,直到那栋废墟彻底变成一堆瓦砾。工人们开始清理现场,把还能用的石头挑出来,把完全炭化的木头堆在一起准备焚烧。一切都很有效率,很专业,很冷静。
阿比盖尔走过来,递给我们两个口罩。
“戴上。灰大。”
我们戴上口罩,看着那些工人工作。
太阳西斜的时候,瓦砾堆里露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工人喊了一声,蹲下来,用手扒开那些碎木和灰烬。他扒出了一块石板,正是那块刻着拉丁文的石板,舅舅二十八年前留下的那块。
阿比盖尔走过去,蹲下来看那些字。
“欲闭其门,必先入其中。”她念道,“你当年理解错了。”
舅舅点了点头。
“对。我理解错了。”
“现在你觉得真正的意思是什么?”
舅舅想了想,然后看向我。
“也许真正的意思是,要想关闭那扇门,必须先进入门里面,不是被它寄生,而是理解它。理解它为什么会存在。理解它为什么会找上我们。理解它需要什么。”
“它需要什么?”阿比盖尔问。
“它需要被看见。”舅舅说,“它太孤独了。从它来的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只有永恒的黑暗和虚无。它想要被看见,被感知,被承认。所以它找到了我们,科希尔家族,第一个现它的人。它想要我们看见它。”
“但它杀死了看见它的人。”
“因为它不知道怎么做。它只是……想要被看见。但它唯一会的方式,是燃烧。是毁灭。是吞噬。”舅舅蹲下来,抚摸着那块石板,“它也许不是恶的。它只是……不知道怎么做。”
我看着那堆灰烬,想着那个燃烧的骷髅。它真的不是恶的吗?它杀死了我妈妈。它折磨了我舅舅二十八年。它吞噬了科希尔家族十七代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