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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14页)

她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几盏河灯:“拿着。”

南星顺道将空青的一并接过来,笑眯眯说:“姑娘,我们去那边放。”

她和空青这回跑得很远,几乎看不清脸。

河面平静,微风吹拂时泛起几丝波澜,飘荡的河灯随之轻轻摇晃,撞破柔和的水影。

“我其实没许什么心愿。”关月抬手指着远处飘荡的河灯,“你看,在那。我只是喜欢看它渐渐远去,想知道它究竟会停在哪里。”

“人的愿望本就无法寄于一盏河灯,我一向更喜欢自己去争。”远处的河灯似乎有些暗了,他拉着关月站起来,“不是想看它停在哪里吗?”

往远走一些,许多河灯都灭了,并不能分辨出究竟那一盏是她放的。看不清,辨不明,甚至不知道到底该责备微澜水波,还是夜色清风。

“我还是有点害怕。”关月说,“

我并不能真的不听不想,不在意旁人言语。”

一点微波就足以让灯火暗淡。

让她想退缩。

“我的名声没什么要紧。”关月的发尾被夜风卷起,“但我不想父亲被人再说闲话。”

哪怕她这样做,并不全为了自己。至少在关望舒能独当一面之前,她决不能任人摆布。

温朝将自己的那盏河灯递给她。

“怎么没放?”

“留给你。”温朝说,“一盏灭了,那就再放一盏。心中所想寄于其中,终究会有人听得见。”

四周的萤火虫般的灯火越发暗了,他们方点上的这盏河灯在水面上亮得分外显眼。

关月在他半步以外静静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真是生得很出挑,在这么重的夜色里,依然令她移不开目光。

她抱膝在他身边坐下:“……你为什么没有从文?”

这个问题关月很久以前就问过,他说,为名为利。那时她还同他玩笑,说幸好军中没有姑娘,他反问她,难道她不是姑娘吗?

那时关月嘴很硬,说自己不是寻常姑娘,不可一概而论。

关月忽然笑出声:“幸好你没有去读书。”

他们的衣角叠在一起,堆出好看的衣褶。她在衣角的遮掩之下,小心地勾住他的手指,而后十指相扣。

“是啊,幸好没有。”他说,“从前母亲问我婚事,一向只得一句任凭她作主。虽然前路艰难,但我依然想问你——”

“以后的事。”关月轻声说,“先别想了。”

“你只问自己。”温朝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一瞬间抚平她的不安,“愿不愿意,重新有一个家。”

关月红着眼睛,竟然有些许委屈:“你究竟是看上我什么了?”

“不知道。”他耳后有些红,言语却笃定,“你有勇气,敢与世间不公争是非;有得不为喜,去不为恨的温和;也有海纳百川、知人善用的气量。我其实不会夸人,但你若想听,我还可以说很多。”

“夭夭。”他的声音里含着暖意,“你远比自己所想好很多,大概在这世间,再没有第二个人比你更好了。”

他们启程早,但路上走走停停,于是快到云京时,遇上了谢旻允和温怡——还有蒋二。

关月看蒋川华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蒋川华牵着马没敢上前,在后头将自己从上次见面至今所有事都想了一遍,也不知究竟哪里招惹了她。

“止行。”温朝稍顿,“在青州如何?”

蒋川华一一答了,却觉得温朝虽然一贯温和,今日却很有皮笑肉不笑的意思——简而言之,似乎也有一丝杀气。

“我们自上次分别,没见过吧?”蒋川华问。

“没有。”温朝想了想,还是有些同情他,“等到云京,好好问问你夫人。”

关月正在和谢旻允说话,他们心照不宣地对尚未愈合的伤口避而不谈。

谢旻允问:“西境谁过来?”

“小将军吧。”关月说,“端州入冬冷得刺骨,若旧伤复发,他又得病上十天半月。况且大哥如今若见陛下,哪能没怨言呢?”

“他那伤还没全养好吧?云京不是个养病的地方。”谢旻允稍顿,“不过微州刚折了一个孩子,他又有伤在身,陛下不会为难,他来是合适。”

“是养不好。”关月低头,“……看着吓死人了。”

之后他们一路同行。谢旻允话很少,关月习惯了他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反而不自在起来。

明明浩浩荡荡一行人,却不如先前自己赶路时热闹。

关月亦怕自己不小心说错话,于是一路安静。当她遥遥望见云京高耸的城墙时,才终于松了口气。

才下马,就听见有人叫她。

蜜饯化开在舌尖一般清甜的声音,不用想也是庄婉。

关月清清嗓子:“止行,敢情你家侍从方才是回家通风报信去了,解相思苦——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话里的主角瞬间面颊染上绯红。

“蒋大哥。”温怡笑道,“那你就快回家吧,别在这等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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