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脸上混杂兴奋和喜悦的奇异热度,刻奥希闷声讲:“不要紧,可能来的时候吹了一点冷风,有点想打喷嚏。”
“现在好了。”放下手再转过头来,刻奥希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微笑。
“好。可以等我一下吗?我要告诉一些人这件事。”赫琉放下写字板,翻找出一些压缩的魔法信纸,一笔一划写起来。
*
特制信纸折成的魔法纸鸽扑腾翅膀,把消息送往阿道尔的办公室丶息襄广场塔的石头下丶廖欣的格斗训练场等地方。
还有一只娇小的纸鸽,它飞到息襄广场的另一个地方。和它目的地相似的纸鸽数量不少,来自四海八荒,比它们数量更多的智慧生物肃穆地静立丶行走丶默哀。
他们注视那些因感知到魔力波动而动作变得小心翼翼的纸鸽,仿佛透过它们就能看到死者连系的衆多情谊。
亚拉伯罕的葬礼在13日下午举行。
冒险家协会总部委员会会长费齐瀚在亚拉伯罕的遗像前献上一束白菊花,有小型魔法顺着他的指尖拂过遗像上沾染的风尘。
退後到足够远的距离,他才听到身旁的法协副会长妮可那维奇冷淡地说:“我以为按你的性子,会先对那些给亚伯丢脸的混蛋後代冷嘲热讽一下才会去献花呢。”
了解妮可那维奇秉性的费齐瀚明白,这份冷淡并非对着自己而来。她心情不好,理所应当,因为他也是。
“你不也是。”费齐瀚面无表情。他对这个大龄魔法师的出现和说的话毫不意外。
亚拉伯罕的葬礼上聚集了衆多魔法界人士和位高权重之辈,生前为人和善的高级符文师不止同时是费齐瀚和妮可那维奇两人的好友,还曾是铂金丶翡翠二国的朱砂痣。
“轮不到我上啦。”妮可那维奇朝另一边努嘴,快意地吐了吐舌头。
费齐瀚看过去,那个刁蛮任性的曾孙正带着虚僞到令人作呕的“刚从悲痛中缓过来”版面具和铂金王室的亲王伯努利攀谈,不知道又促成了那些好处。
就在这时,一个精神抖擞的小老头蹦跶过去,在交谈双方看向来者的小停顿中,于零点几秒内扇了曾孙一个大嘴巴子。
老头着一身白袍,在衆人的肃穆黑当中格格不入。这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引来旁人注意,明里暗里的视线的重量让曾孙面色涨红,倒令巴掌印不那麽显眼了。
老头打完人脸还佩戴“震惊尴尬抱歉”版面具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前几天实验的新魔法还有些後遗症没解决……”
曾孙青筋暴起,却仍腆着脸笑道:“没关系的,洛贝多会长,您能为法协智库再添一个魔法更加重要。”
“哈哈,那就感谢年轻人谅解啦。”魔法师联合协会会长【无名】洛贝多又蹦跶着离去了。
他的走路方式不应该出现在葬礼上,他的纯白法师袍也不适合这个场合,可没有一个人对此指责。打过了人,他就这样悠然离去,又拍上无声哭得很凶的安捷克的肩膀。
徒留伯努利亲王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没过多久便借言从曾孙边上走开了。
费齐瀚绷不住笑出了声。真是好一个【无名之人】。
那只娇小的纸鸽原本没有确定的落点,但在检测到周围大量魔法航迹相同的“同类”後,智能微调了行驶路线。
它和许多纸鸽一样停在棺材前的符文阵上。
钟声响起,符文阵升腾的魔法火焰吞噬了这只纸鸽上的言语:
“致敬爱的亚拉伯罕:
很抱歉我不知道您为何说出亏欠我这样的话,也十分遗憾您的去世。我写这封信是为了表达我的哀悼,以及告诉您:
无论您曾做过什麽,都不会亏欠别的任何人,而只会亏欠自己。希望您在天堂一切安好,无负无泪,有朋有笑。
愿您安息。
——术系绘画二年级学生赫琉”
遗像里老人的深棕色眼睛淡然而平和,于方寸的相框沉淀着乌木般的厚重。承载着烙痕冒险团一行人的飞龙在反光的平面上缩成微不可见的小点。
阿道尔平视这双和蔼的眼睛,有幻音在耳畔响起:
“孩子,我愿你自由,惬意奔走在这片奇迹丛生的大地,可见最绝妙的景观,可遇最值得相见的人。”
“我把我剩下的全部幸运,都送给你。”
精灵蠕动嘴唇,没有声音发出。
运气,应该是送了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