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包?嗯……我尝尝。”刻奥希吃下赫琉递来的香甜面包,“好吃诶。我让管家也准备点。”
“你自己做的?有时间能教教我吗……”他的尾音消隐于龙翼扑打空气的巨响。
“在那儿,巴里会联系好咱们的交通承运商。不用带多馀的行李,负责後勤的艾菲会替我们筹备好一切所需食物丶医疗丶旅行物资,只需带好常用和备用魔杖,在接洽人那儿做好出域登记,便于枢机院找到记录……”
巨大的两片背鳍经魔法改造後可承载6人及其行李,身材健壮丶背负巨剑的大叔巴里掏出钱袋放到守龙人手中。守龙人颠了颠份量,吹响训练长哨跳上飞龙的长颈,龙翼矮下贴地,形成长长的倾斜走道。
体型匀称的棕发女孩艾菲脸上有四道对称装饰白横线,看了赫琉好几眼:“你就是老大说的那个人?真可怜……咳咳,需要什麽直接问我要就行了。烙痕物资除私人物品以外都公用,冒险所得一般均分,看情况按劳分配,放心都存我这儿!”
她拍拍自己的胸脯表示自己的能干,活像只精力充沛的小动物。
“然後,我们就在龙背上待个两天两夜,飞越莫尼斯大河,纵穿塔干巴盆地,来到龙嘴平原,莫灵顿大公的领地。大公按照约定会在城门迎接,到城堡休息完一天,我们就开始正式委托。”
“在这期间,忘掉所有的不愉快,全心全意投入这场冒险。我猜你会喜欢这次经历,有我在,你一定会喜欢的。”
“复杂的事,什麽凶杀案什麽怪梦什麽怪人纠缠都滚一边去,别让它们扰我们翘课做委托的兴致!”
屋内光线很好,有金光洒在刻奥希有些凌乱的红发上,为其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少年眉眼带笑,气质张扬,举手投足间尽是对将行之事的成竹在胸,仿佛什麽糟糕的事都能挥手拂走。
我心有光,故不惧黑暗。
旭日面前,赫琉这几日内体会到的迷茫无措丶惊吓惶恐如同阴湿角落的青苔,两者本不该出现在同一幅画面当中。
而今日刻奥希敲响赫琉的大门,以超高的行动力擘画出一条赫琉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画家从来循规蹈矩。他清楚阿道尔的控制欲而默默接受,明白旁人的异类眼神而故作自然。老师要他怎麽做他就怎麽做,都朋怎麽安排他的课程他就怎麽上课。
他从没想过忍受这一切变故麻烦外的处理办法,就连主动到警察厅提供线索也是在都朋莫名的“幽灵格言”的推动下完成。
除却为绘画相关事物奔走,赫琉从不踏出亲近之人给他划出的“安全区”一步。尽管近日他才获得了自由的许可,但他的思想依旧停在原地。
刻奥希在上面撕了道口子,野蛮地让新鲜而陌生的自由空气涌入。
赫琉张了张嘴,不知作何反应。
刻奥希第二次这麽想了:眼前这人明润的蓝眼睛好像会说话。犹疑丶不安丶害怕都摆在了脸上,漂亮的眼睛闪动着说:“不去管那些事,真的可以吗?”
画家的眉宇间总凝着一股忧郁,可刻奥希分明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近似跃跃欲试的欣喜。与初踏上冒险家之路的他何其相似。
刻奥希就是有这种感觉。
于是他被诱惑了一般直直坠入那片蓝湖。
“不想面对的话,逃避也是没关系的。”刻奥希温柔地说,望进莹莹的湖面。
“一起逃吧,赫琉。”
一起奔向那片新的沃土,把糟糕的事情远远地甩在身後。
我会教你野外生存的要领,我会带你领略新地方的魅力,我会告诉你怎样驱赶危险的魔物,我会让你一步步走出过于监牢的保护伞,好好看看伞外明媚的天气。
我会让你画里的独角鲸,不再悲鸣。
它会在广袤的大海里来去自由,发出的每一声鸣叫都自在快活。如我一样。
如何?他会拒绝吗?
刻奥希罕见地感到紧张。
魔法师群体里,身患先天魔力障碍症的他也被当作精神意义上的残疾人对待过,可刻奥希不敢以类似的经历估计赫琉的心意。
眼前的少年,心思更加纤细,水晶一样透明却易碎。
刻奥希灼热的目光下,赫琉回以专注的凝视,弯眼点了头。
怕刻奥希没看清楚,他还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在空中画起了形状。
一个字,“逃”。
逃吧,逃吧。
赫琉对着刻奥希轻轻笑了一下。
不知怎的,刻奥希忽然捂住了鼻子跟嘴巴,脑袋摆到看不见赫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