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用一个月,二十天后楚国沿江各郡的秋粮就该收割了,兵马全抽走了,谁去收粮?
谁去防着南边的百越蛮子趁虚而入?
你算准了楚国经不起这场消耗。阴阳家圣主终于睁开眼,嗓子干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齐云宵偏过头来看他,眉眼间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圣主大人,楚国太依赖你了。
你把他们喂得太饱,养得太肥,肥到他们忘了自己其实只是一头猪。
猪以为有你在身边就没人敢杀它,可你不知道,养猪的人,才是最想杀猪的那个。
我不是养猪的人。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是杀猪的。
阴阳家圣主浑身一震,气血翻涌之下牵动了气海中的锁元针,一口血顶到喉头,被他生生又咽了回去。
你……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齐云宵打断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留在这里养伤,我好吃好喝供着你。
等楚国的兵马折腾得差不多了,我会放你回去,让你亲眼看着你的楚国变成什么样子。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现在就死在这里。
我会把你的尸体送回郢都,挂在城墙上,让楚国上下看看他们的天,塌了。
阴阳家圣主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
齐云宵看着他,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选吧。
夜风穿过破败的院墙,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
院外远远传来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响,是大秦的兵马在换防。
那些声音密密匝匝地连成一片,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这座小院、把阴阳家圣主、把整个武宁府,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头。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晨光从东边的屋檐缝里挤进来,把院中的青石板染成浅金色。
阴阳家圣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哑、破碎,像老树皮裂开的声响。
齐云宵,我今天栽在你手里,不冤。
他慢慢抬起手,在自己心口按了一下,气海里那根针猛地一跳,疼得他额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喘着粗气,眼中却亮起了一丝异样的光。
可我若是不选呢?
齐云宵眉梢微挑。
阴阳家圣主一字一顿地道你布你的局,我养我的伤。
楚国的兵马会来,你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楚军不是蠢货,他打不过司马错还不会绕道?
沔水上游有个老鸦滩,枯水季节能涉水过河,这件事,你不知道吧?
齐云宵的表情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
阴阳家圣主把身子往后靠了靠,脊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你算天算地算人心,可你算不到楚国这些年的底牌。
我教出来的那几个人,也不是吃干饭的。
齐云宵,你这局棋还没下完呢。
晨风灌进院子,吹得齐云宵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阴阳家圣主片刻,忽然又笑了出来,笑容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快意。
他转身,朝院门走去,步伐不急不缓。
那我就陪你下完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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