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娉婷膝行到她跟前,毫不避讳衆人的视线,覆在她耳边说:“宋女师,求你成全我这一次吧。”
宋泠然神色恍惚,不解地看她……成全……难道她也心仪薄珩麽?
云娉婷继续说:“宋女师,你也知道我当初入坤德院学习,是因为宁远伯府落败,我父亲想让我借此在乾极院物色一位如意郎君支起门楣,世上除了陛下还有比太子殿下更有权势的如意郎君麽?”
“我知太子殿下心仪宋女师你,是以我绝不会横刀夺爱,今日我替宋女师你顶下罪名,一来可以保住宋女师你的声名,二来我可以攀附太子完成我父亲的心愿,还请宋女师不要因我顶罪之事感到愧疚,尽快将此事揭过去。”
殿中其他人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是否想要保住皇家的声誉,她敢这麽明目张胆的与宋泠然说悄悄话,正是因为最後一切都由皇帝拍板。
她赌,皇帝想要保住皇家声誉。
所以……
再多的解释也抵不过云娉婷为她顶罪的事实,他难道真的要看着云娉婷替他们二人顶罪吗?
宋泠然擡着红红的眼看向薄珩。
此时,殿中人神情异常微妙,虽说二女同时在殿中,皆是衣束齐整,唯一不齐整的只有太子,但其实他们更信是云娉婷在替宋泠然顶罪,而非宋泠然在替云娉婷顶罪。
云娉婷日常与太子无有交集,倒是太子与宋泠然经常共处一室……
只是,没有证据的话,若云娉婷咬死了是自己跟太子有实,而太子又承认的话,所有人都不可以也不敢再编排太子和宋泠然的声誉。
就见皇帝面色阴沉,忽地看向站在皇後身旁的永宁公主,道:“永宁,你皇兄一离席,你就跟着出去了,你来说真相为何?”
被点名的永宁公主唰地擡头,看向挨着跪在一起的两个女子,眼皮子颤抖……她一路跟着薄珩到了偏殿,透过窗子看到他与宋泠然抱在一起,两人说了几句情话很快就……
她虽是养了面首,但她的面首同伶人无异,不是给她吹拉弹唱就是给她揉肩捏背,最过分的也就是和她亲吻,她从来没见过男人那样……
迎着云娉婷希冀的眼神,和宋泠然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她听到皇兄沉稳的声音,似在鼓励她,“永宁,实话实说,不必欺瞒。”
永宁公主一下就懂了,她的皇兄希望她将一切如实抖落出来,他想给宋泠然名分。
“永宁,无论你说什麽,父皇都不会怪罪于你,你皇兄若做错了事,教他一人承担,不必包庇于他。”皇帝冷冽的语气接近无情。
皇後听得心惊,满面痛色,她知道皇帝从不徇私,却没想到这份从不徇私用在了自己儿子的身上,他没有想过要保儿子的名声。
这麽多双眼睛望着,永宁公主显然承受了莫大的压力,几番张口欲言又止,看得皇後干着急。
她没有提前告诉永宁公主薄珩与宋泠然的私情,想必她不知道个中的利害,而宋吟之这时也出了声,淡然道:“公主殿下,你如实讲罢,不必有太多顾虑。”
终于……
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永宁公主闭上了眼,伸出了手,指向云娉婷和宋泠然的方向,道:“是云娉婷。”
薄珩遽然变了脸色,“永宁!”
宋泠然怔住喃喃,“公主殿下。”
云娉婷长长舒了口气。
皇帝将视线投到薄珩身上,丢下一句“自己去太傅大人跟前悔过罢”转身就走,文武百官立刻跟上,不敢再留下看热闹。
宋吟之和姜漓则迅速来到宋泠然身侧,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看到宋泠然含泪地看着他们,喊:“阿祖,祖母……”
宋吟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姜漓握住了她的手,“好孩子,没事儿,我们回去说,阿祖和祖母心里都知道的。”
说着,两人带着宋泠然往殿外走,经过已经走向太子的云娉婷跟前时,姜漓的脚步顿了一下,叹息着看向云娉婷:“云姑娘,我家泠然有幸交到你这样的朋友,但此事云姑娘不宜出面,等我们安抚好了泠然,商量出了对策,再来与云姑娘道谢,报答云姑娘的恩情。”
云娉婷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有一己私心,宋女师尽皆知晓,并非是为了报答,且请宋圣及宋老夫人不必挂怀。”
只是……
她犹豫地看向已经临近崩溃的宋泠然,小声说:“宋女师,是我应该向你道谢,谢你没有执意拆穿我,我绝不会插足你与太子殿下的感情。”
再然後,宋吟之和姜漓便带着宋泠然走了,唯留得薄珩丶云娉婷丶永宁公主三人在殿内。
云娉婷跪在了地上,仰面看着太子,“请殿下饶恕臣女的算计,臣女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都不成器,臣女不想再让父亲操心了……”
“无妨,起来罢。”
薄珩不怪云娉婷,只是看向永宁公主,问:
“为何要说谎?”
永宁公主反而无比恼怒地瞪了薄珩一眼,“皇兄难道不知女子名节之重要吗,为何偏偏宴上忍不住叫人撞破,皇兄想逼死宋女师吗?”
她哪怕再蠢都知道出了这种事,他贵为太子最多被人骂两句掉不了几块肉,可宋泠然乃至宋家都会迎来灭顶之灾,焉知私情败露以後宋泠然会不会绝望到自寻短见,她明明是个仙女般的高洁女子!
是以,两相为难之下,她不得不选择身份更好丶与自己关系更差的云娉婷,她也不想害云娉婷的。
薄珩蓦地沉默,是了,她们都没有错,错的是自己,是他克制自己的欲望导致发生这一切,是他自己没有及时把真相说出来,委屈了宋泠然,还毁了云娉婷的清白。
不管云娉婷有怎样的苦衷,没有干系就是没有干系,他不会误了一个姑娘家的终身,薄珩对云娉婷道:“云三小姐,谢谢你为施施做的一切,我会澄清还你清白,日後有心仪之人,不必担心因今夜之事对方心有芥蒂,我会为你指婚。”
云娉婷哪想到薄珩不仅不怪她借机攀附,还许诺下这样大的好处,给臣子许配婚姻叫赐婚,给皇室赐婚才叫指t婚,指婚意思是她未来不论嫁谁,婚礼都将以皇室的规格来操办。
言讫,他又看向永宁公主,道:
“同我去见父皇,我会将事情全盘托出,你也不许再有半句谎言。”
永宁公主知晓薄珩骨子里的强势,平日里虽淡漠无争,但决定要做的事是不会让步的,瑟缩了一下,像只鹌鹑似的跟在薄珩身後。
云娉婷急急开口:“殿下,此事关乎宋家及宋女师的名声,不若等宋女师来决定?!”
薄珩与永宁公主均是停在殿门口,薄珩不曾回头,只徐徐说:“云三小姐,你知道施施的脾气吗?她总是为别人考虑很多,为自己考虑很少,身为她的爱侣,我必须为她考虑得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