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浩浩荡荡的脚步声朝这里走来,不过眨眼昭庆殿中宴饮的人几乎全部聚集在这里。
皇帝丶皇後丶太傅丶“傅泠娘”丶宋吟之丶姜漓丶文武百官……所有人一踏入殿内,就闻到了殿中弥漫着的不同寻常的味道。
今晚赴宴的人几乎都是经过人事的成人,这点幽微的味道以及殿中凌乱的景象很轻易就能让他们猜到此处方才发生了什麽。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傅泠娘”身上,前些日子太子才刚属意她做太子妃,与她传出一见钟情的佳话,而今不过几天太子竟风流到在端午宴上宠幸了别的女人。
果然,品德再高尚的男人在感情上也难以无暇,更何况他的身份是太子呢?
因为是太子,所以宴内发生这种不雅之事,也不会有任何人指责他,只会觉得这是一点小事情。
只是可怜了太子妃,不知太子妃看到这一幕作何感想……
而皇帝却与大臣们想法不一,一进殿一双眼睛就在殿中唯二的女人——宋泠然与云娉婷身上徘徊,面色微沉,冷声道:“太子,你不待在宴上,在此处作何?”
薄珩也没想到自己中途离席,居然招来了这麽多人的关注,听到皇帝的问话,侧身看了宋泠然一眼,宋泠然已是小脸苍白。
她摇摇欲坠地看着殿中衆人,尤其是宋吟之和姜漓,一双美眸顷刻爬上羞愧之意,倘若教所有人都知道刚才她与薄珩……宋吟之和姜漓立马颜面无存!
继而,她重新看向薄珩,对他绝望地摇头,希望他不要承认,但这一次薄珩的眼神分外平静,宋泠然读懂了眼神中蕴含的一切,他想坦然大白于天下,不再欺瞒。
——不丶不可以……
——可以的施施。
薄珩错开了眼,直视皇帝轻啓薄唇:“父皇,儿臣有一事要禀……”
与此同时,宋泠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匍匐着将脸深深埋在双掌里,不敢迎上任何人的视线,抢先用尽毕生的勇气高声道:“泠然方才勾引了太子殿下!”
说了。
当真说了。
眼泪顺着眼角滚滚而流,流在掌心,湿了满面。
既是他非要大白于天下,那总该……优先保全他的名声,他是太子一言一行皆为表率,而她不过是区区的宋家女罢了。
她想,她会给宋吟之道歉,忏悔自己的过错,向所有宋家子弟道歉,是她害得他们从此擡不起头来,是她未能抱琴守心坏了家规,什麽责罚她都担,任何後果她都承受。
而这一句话的确犹如惊雷,炸得殿中人齐齐面色惊骇,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泠然,又看向太子,他们看到太子脸上亦是露出一抹错愕,霍地回过头看向地上雪白的身影。
他原以为他决意将他们的事说出,她会为了t宋家的声名想要与他撇清干系,却不想她选择先行揽下一切……
虽说殿中个个是人精,这件事便是想瞒也瞒不了,想压也压不住,说出一切是最好的机会与选择,但……不应是这样。
“父皇。”芝兰玉树的太子也跪下了,较之宋泠然,薄珩要冷静许多,他斟酌着措辞来说一个弥天大谎,“此事非她之过,皆是儿臣……”
是他诱了她。
三年前御花园一见钟情。
次年借太子身份强迫她委身逼她背德。
几个月前二人双双失踪,也是因为他将她拘禁起来,将她养在郊外兰园,与她日日欢好。
甚至几天前他殷勤习琴,也是听说宋吟之要进京,有意讨好宋吟之,想让宋吟之同意。
……
他的话很真。
因为他明明不喜音律,偏偏答应了宋泠然来教琴。
明明对所有女子都不假以辞色,偏偏给宋泠然送琴送首饰,对她处处照拂。
还有他们失踪之事处处疑点,旁人早有怀疑,更经不起细查,唯一知情的只有设计他们的长乐郡主。
而他疯狂练琴更是莫名其妙,除了宋吟之进京这一说法能圆,任何说法都圆不了。
他们会信的。
宋泠然不过是受他胁迫的无辜的女人。
只是,当他才说个“臣”字,云娉婷蓦地一跪,白着脸似是苦笑了一声,道:“宋女师不必为我顶罪,从前娉婷在瑶音阁听训就多承宋女师恩德,虽然此事会让云家蒙羞,但一人做事一人当,娉婷爱慕太子殿下并非一日两日,真心想要侍奉太子殿下。”
在所有人的出乎意料中,她转眼看向薄珩,道:
“太子殿下,宋女师待我如亲姊妹,亦是殿下女师,我们不能让她顶罪。宋家门风清正,宋老先生一曲名动京城,深受百姓的追捧和爱戴,若要宋女师顶罪,宋家名声尽毁,于宋女师过于残忍。”
“娉婷虽身份低微,好歹是伯府之女,纵是被骂几句不检点不要脸也无妨,日後不出门就是了。”
“您说,对吧?”
……
薄珩皱着眉看着云娉婷,云娉婷丝毫不惧,眼神越过了他,落到了宋泠然身上,宋泠然已经呆了。
而後,她眸光一颤,立刻辩驳,“不,不是……”
她怎麽可以拿自己的声誉开玩笑?
她不要她替她顶罪!
云娉婷又打断了她,“宋女师,我可以跟你说几句话吗?”
宋泠然再次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