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明白宋吟之说的这些话,她才会在心上人跟前反复纠结为难,这世上有什麽两全其美的办法能够兼顾情与义麽?
——没有。
起码她没有。
宋泠然喉咙堵得厉害,半晌哭着莞尔道:“阿祖,施施明白,所以只想在随阿祖离开前,陪他多待一段时间罢了。”
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颗颗泪珠打湿了地面,招惹了灰尘,化作灰色的稠液,姜漓看得愈发心碎,上前将她拥住,“施施,你阿祖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要怪你阿祖。”
宋泠然摇了摇头,“我知道。”
因为知道,所以愧疚。
转而,她擦干了眼泪,克制住了痉挛的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吸了吸鼻子,问姜漓:
“祖母,当年你与阿祖果真同旁人说的那样麽?”
如季时生所说,她爱上了尚是自己老师的宋吟之,在柴房与他拉扯被人瞧见。
姜漓递过帕子,笑了笑,道:“原是想着回江南同你说,但太子这麽一闹,也不知道什麽时候回得去,好罢……施施,那祖母且与你说个明白,当年悦慕你阿祖以至于险些传出丑闻的是皇後娘娘的生母,即荣泰老夫人郭清漪。”
说起旧事,姜漓的神色明显恍惚起来,她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生辰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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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姜南王府宾客满座,海棠花无比娇艳,四处生机一片。
衆所周知今日是姜南王爱女姜漓的生辰日,作为京都绝色,与郭家大小姐郭清漪并称绝代双骄,来姜南王府庆祝的贵者如云,青年才俊更是不计其数,个个都想一睹姜漓芳容。
宾客们前脚刚进府,後脚宫里的圣旨也到了,竟是封姜漓为县主,早知姜南王作为异姓王,因有从龙之功风光无极,却没想到姜南王封无可封,上头就把赏赐落到了他的女儿头上。
华丽的厢房里,妙龄少女坐在妆台前,台上放着圣旨,台侧站着婢女,正给她戴漂亮的发簪,少女却问:“清漪呢,她可曾到?”
婢女笑着欣赏姜漓的美貌,“自然,大小姐……哦不,现在应叫县主啦,县主与郭小姐成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今日县主生辰她岂能不来?”
姜漓便又问:“她现在何处?”
婢女道:“应是在宋先生处,毕竟托得县主的福,郭小姐也跟着宋先生学琴,虽不是正儿八经的师徒,也算是有师徒名分。”
姜漓想起好蜜友对宋吟之的殷勤,不禁叹了口气,道:“清漪她毕竟已与太子殿下订婚,不日就会成为太子妃,一会儿再撞见她,帮我劝劝她,让她多少与老师远些,勿要失了分寸。”
婢女福了记身子,乖巧应是,然後替姜漓簪上最後一支发钗,陪姜漓一道出去见客。
转眼到了晌午,姜南王招待宾客们宴饮,姜漓作为东道主且是今日生辰宴的主人,自然脱不开身,故而每一桌都问候过,才发现好姐妹郭清漪与宋吟之并不在席上。
姜漓蹙起好看的黛眉,叫来侍婢,让她去打听一下郭清漪的下落,片刻得到回复,郭清漪与宋吟之似乎不在府中。
“不在府中?”
姜漓沉吟片刻,叫人去问门房,可有看到郭清漪出去,门房说是没有。
人进来了,却没出去,这会儿百般找不见,难道人还能在姜南王府凭空消失了不成?
姜漓神色凝重,跟父亲打过招呼,便去找好姐妹和老师,带着人转遍整个府中,最後才驻足在一间柴房前。
“老师,你中了药,我帮你吧,今日王府鱼龙混杂,想是有人要害阿漓,这才让老师遭了罪。”
“老师,你还认得出我麽,我是清漪,不是阿漓……老师你喜欢阿漓麽?我知道阿漓生得貌美,而我不过是仗着与太子有婚约才得了一丝名望,你喜欢她也很正常。”
“老师,我可以退婚,哪怕很难很难,我也可以退婚,老师你莫再强撑,亲亲我好麽。”
……
一声声女儿家的声音低低传出来,清晰的落入了姜漓的耳中。
姜漓当场愣在原地,面露震愕,过了几息,毫不犹豫推开了柴房的门。
只见白衣琴师满面异红的靠在柴堆上,跟前貌若芙蓉的少女正在宽衣解带。
听得身後一声异响,郭清漪受惊回头,见是姜漓,她反倒放下了心,旋即又露出几分尴尬来,“阿漓,老师好像饮了不干净的酒,中了情毒……”
姜漓望着地上郭清漪已解落的淡粉色纱帛,冷了脸训:“老师中了毒,要的是府里的医师,或是宫里的太医,绝不可能是你!清漪,你可知你在做什麽,若是被太子殿下知道,郭家会是何下场?”
郭清漪泪水哗然涌了出来,涟涟坠地,哀求道:“阿漓,就这一次,你当不知道好不好?你也知,我并不喜欢太子,一生所求不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太子後宫佳丽三千,凭什麽我要这样成为他的妃子。”
姜漓看向靠在柴堆上接近昏迷的宋吟之,一字一句地提醒:“但是,老师护不住你。”
除了琴技,宋吟之一无所有,不仅是白身,家还远在江南,她想退婚和宋吟之在一起,郭家第一个不答应,莫说是太子了。
听到此言,虚弱的宋吟之微微睁开了眼,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来。
而在这时,一阵纷沓的脚步由远及近,明显有人靠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