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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恨（第7页）

一见到两人，宋泠然就红了眼，泪水奔涌，扑到他们怀里去，哽咽道:“阿祖，祖母，泠然好想你们，你们怎麽才来？”

“施施，好孩子。”

宋吟之与姜漓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原是疲惫不堪，见孙女痛哭瞬间扫了颓态，擡手轻拍着孙女的背，哄道:

“乖宝不哭，阿祖祖母来了，有什麽委屈都跟阿祖祖母说。”

宋泠然哪里有委屈，是因为太想他们了所以才忍不住，祖孙三个叙了好一会儿话，情绪才得以好转一些。

此次入京宋吟之只带了一个随身小童，照顾姜漓路上的饮食和起居，进了城门，两人还没想好要在哪里落脚，然而在他们进城後，一列人马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位禁军统领。

“宋圣，宋老夫人。”禁军统领拜见了宋吟之和姜漓後直言来意，“属下奉皇後娘娘令，特迎宋圣及宋老夫人入宫接风洗尘，还请二老换乘宫中马车，随属下一道入宫。”

三年前，宋泠然踏进京都时，皇後还没有这麽大的阵仗，今宋吟之与姜漓一来，皇後生怕两人跑了似的。

宋吟之与爱妻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满，却未拒绝，颔首道:“有劳了。”

姜漓从前是县主，再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皇室的强权和霸道，况且她来本就是为了解决掉一桩旧事，好带宋泠然回江南的。

禁军统领将人带入宫中後，就有嬷嬷上来接管，一行人走在宫砖铺就的坦道上，表情凝重，就听姜漓突兀开口道:“这麽多年未涉足宫中，未曾想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与当年一模一样，只是岁月不饶人，当真唏嘘。”

宋泠然早已对姜漓充满好奇，踌躇犹豫地问:“祖母，您当年真的是县主吗，您和祖父也当真是……”

当真是师徒相恋，为爱断绝亲缘，一去江南几十年，再没回娘家看过半眼吗？

昔日的姜南王府已不再，宅子都赐给了别人，她这个出身于姜南王府的大小姐今日故地重游，又是何种心情呢？

姜漓陷入过去的回忆，眉毛蹙了起来，到底是不愿多谈，冲宋泠然笑了笑道:“等回到江南，祖母再告知于你，目下先应付皇後娘娘的这顿洗尘宴，以便顺利离京。”

听罢，宋泠然也不好再问，按捺着疑惑乖巧地跟在姜漓身後走。

一行人被引到了御花园，皇後在御花园设了露天筵席，筵席上不仅有大臣和宗妇，就连皇帝和太子也身在其中。

“宋圣！宋老夫人！”

宋吟之与姜漓一到，筵席上所有人的视线都围着他们打转，无他，实在是宋吟之琴圣的名望太过，而姜漓的故事又太惊世骇俗，哪怕过去了几十年，席上仍有大半的人记得当年的事，皇帝亦是其中之一。

今日太子身着淡青色广袖长衫，如同一株雅竹坐在衆人之间，分外出尘，他怕穿白衣与宋泠然看上去像是一对太过讨巧，反倒惹宋吟之不喜，故而千挑万选捡了一件风格相似的衣裳来穿。

清冷的眸子在看到宋泠然时毫不例外露出脉脉温情，然後这一双眼又落到了心上人长辈身上，立刻起身揖见，不徐不疾地唤道:“宋老，宋老夫人。”

宋吟之望了他一眼，低头看向宋泠然，询问他的身份，宋泠然不敢擡头，低低答了一句:“是太子殿下。”

宋吟之打量了太子一遍，眯起眼，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喜。

而姜漓亦然看向太子，倒是有点理解孙女为何动情，太子风采卓绝，只是宋家与皇室门不当户不对，宋泠然绝不能入宫为妃，故而也如宋吟之一般木着脸。

二人故意忽略太子，一齐看向皇後，皇後见儿子吃了挂落，也不生气，淡笑道:“快给宋老和宋老夫人看座。”

宋吟之立刻擡手制止，“草民在此多谢皇後娘娘美意，只是草民千里迢迢从江南赶过来，只是为了带泠然回去，此宴无心享用。”

皇後笑意一僵，凤容沉了下来，瞥了一眼宋泠然，道:“泠然入宫三年，宫中对她无有半分薄待，宋老这般急着带泠然离去，倒像是本宫叫她受委屈了。”

皇後刁难实属意料之中，姜漓不卑不亢道:“家夫绝无此意，还望娘娘息怒。其实泠然常常给家中来信，信中再三提过娘娘的照拂之情，宋家上下无不感谢娘娘的恩德，只是泠然离家太久，老身那二儿子二儿媳思念她成疾，身体近来不大好，我们这做父母的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娘娘，老身与您的母亲荣泰夫人乃是故交，不知t道荣泰夫人如今葬在何处，老身能否去看一看？”

荣泰老夫人的遗愿才是皇後心头的要紧事，听姜漓如此一说，果然又换了态度，又欣喜又急切，连连应道:“自然，亡母临终前是惦念宋老夫人，珩儿，快快摆驾同我一道去郭府。”

荣泰老夫人的遗言皇帝不知，大臣们也不知，见状皇帝与一干大臣皆是纳闷，宋吟之及其妻进宫好好的宴席不吃，第一时间竟是去拜祭荣泰夫人，他们还想听宋吟之的琴呢。

偏生他们看向太子，太子却不觉得有异，经得皇後一唤，就淡然起身了，他扶着皇後退了筵席，看样子要与宋吟之丶姜漓等人一道去郭府。

因着皇後在朝，郭府不似姜南王府没落，如今仍是兴旺鼎盛，太子与皇後一道前来，郭府上下一片诚惶诚恐，立刻悉数前来迎接。

荣泰老夫人郭清漪当年虽是悔婚嫁给了夔国公，但临终前说了两句遗言，一句是想要与昔日姐妹思柔县主见一面，一句是想葬在母家，待夔国公百年之後再迁入夔国公府家陵，如今夔国公还未亡故仍在外云游四海，荣泰夫人也就葬在郭府了。

皇後带着姜漓去了郭府的一间院子，这间院子位于郭府南侧格外清幽，虽是长久无人居住，但这里被打扫得颇为干净，一推开正房的门，就见荣泰夫人的牌位放在正对门的香案上。

见着这牌位，故人音容宛在，姜漓幽幽叹息了一声迈进门槛，皇後替姜漓关上了房门，然後看向太子，抹泪道:“你外祖母的心愿终是了了。”

薄珩寂然看向被宋吟之护在怀里的宋泠然，微抿着唇，没有出声。

半晌，姜漓打开房门，从房里走了出来，伤感地看向皇後，道:“娘娘，过去之事早已过去，不必时刻惦念于心，想必您母亲在天有灵也希望您过得开心……老身今既已见过荣泰夫人，还请娘娘放行，江南此去山高路远，老身想带着泠然早早回去。”

皇後别无所求，自然应允，只是点头前，她看了一眼太子，正与太子漆黑的视线对上，还未开口，听得太子沉沉喊了她一声:“母後……”

皇後心中冷笑，假意不解，问道:“怎地，皇儿不愿？珩儿，宋老夫人已遵从你外祖母的遗愿来看过你外祖母，纵然我们是天家，也是不好留人的，泠然的确被我们强留多时了。”

话落，宋吟之与姜漓齐齐看向薄珩，眼底带着不满和防备。

宋泠然眼含水光，无声地对薄珩摇头，希望他冷静些，莫要将场面弄得太过难看。

薄珩平静地与宋泠然对视，眼神深得如同永夜一般。

而在这时，郭府下人忽然来报:“娘娘，郭府被太子殿下带来的人围了，家主派小的来问究竟是何缘故？”

皇後面色骤然一变，怒不可竭地看向太子，“太子，你在做什麽？！”

薄珩未曾理会，仅将眼前人一一扫过，语气平稳而强势:“阿祖祖母千里迢迢来京，甚是辛苦，还是先回宫宴饮一番，休整几日再行出发较好。”

宋吟之和姜漓皆是愠怒不已，来京前他们都以为是皇後不愿意放行，不曾想真正使绊子的是太子，他竟敢当着皇後的面做出这样的事，如此的明目张胆！

宋泠然亦然眼露震惊，颤着声唤道:“殿下……”

薄珩笑，“我还是喜欢你唤我珩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