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了。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沃尔科夫觉得,值。
又觉得,不值。
但值不值的,已经没人听了。
因为他已经不说了。
下诺夫哥罗德的雪还在下。奥卡河的水还在流。米哈伊尔后来修好了那栋楼的线,接得比以前好多了。
只是再也没有人告诉他,哪根线接错了。
这大概就是罗刹国最安静的muninet。
不是解释,不是道理,不是方法,不是抱怨,不是冒犯。
是沉默。
是两个人之间那一拳的距离。
是窗户关上以后,窗帘拉严以后,黑暗里那一声叹息。
是所有真话都说完了以后,剩下的那个字
算了。
罗刹国的人管这个叫智慧。
但安德烈·彼得罗维奇知道,这不是智慧。
这是玻璃心碎了以后,满地的渣子。
你不踩,它就在那里。
你踩了,它就扎你的脚。
所以你只能绕着走。
绕一辈子。
直到你也碎了。
然后下一个人,绕着你走。
一代一代,一代一代。
特维尔的雪,下诺夫哥罗德的雪,彼尔姆的雪,叶卡捷琳堡的雪,所有罗刹国的雪,都是一样的白,一样的冷,一样的无声无息。
落在玻璃心上,不化。
因为玻璃心不怕冷。
玻璃心怕的是真话。
真话是热的。
一碰,就化了。
化了,就流了。
流了,就碎了。
碎了,就完了。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沃尔科夫在下诺夫哥罗德的公寓里,在黑暗里,在沉默里,在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里,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最后听见的声音,不是奥卡河的水声,不是米哈伊尔的哭声,不是娜杰日达·伊万诺夫娜的呼噜声。
是特维尔的钟声。
特维尔的钟楼敲了一下。
就一下。
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棺材盖。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罗刹国的冬天,还在继续。
而那些顶着玻璃心的人,还在站着。
肩并肩。
手挽手。
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门后面是什么,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