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别洛夫!加入我们!”
“别洛夫!只要签个字,你就能当科长!”
“别洛夫!这里有伏特加!这里有女人!这里有温暖的集体!”
那些声音像是一把把钩子,钩住他的灵魂往下拽。
别洛夫紧紧地裹着大衣,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把还剩五子弹的左轮手枪。他的眼神空洞而坚定。
他不看他们。
他在心里默念着一诗,一他在神学院时背过的、早已遗忘的诗
“虽然你们用污泥筑起高墙,
虽然你们用谎言编织罗网,
但我的灵魂是一只飞鸟,
不在你们的枝头停靠。”
他走过长廊,走过楼梯。每走一步,他都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上剥落。那是恐惧,是犹豫,是人性的软弱。
他来到了大楼的出口。
大门紧闭。门外是圣彼得堡的雨夜。
门口站着一个守卫。
那是一个巨大的、像山一样的男人。他穿着苏联内务部的制服,但他的头不是人头,而是一个巨大的、生锈的铁保险柜。保险柜的门上有一个转盘,转盘上刻着的不是数字,而是人的名字。
别洛夫认得那些名字。那是这栋大楼里所有失踪的人的名字。
“通行证,”守卫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或者……尊敬。”
别洛夫停下脚步。
“我没有通行证,”别洛夫说。
“那就交出你的尊敬,”守卫说,“向我低头。承认我是你的长官。承认这个系统的伟大。承认傻瓜是智慧的,骗子是诚实的。只要你说一句‘我服从’,门就会打开。”
这是最后的考验。
别洛夫看着那个铁柜子。他知道,只要他表现出一丝敬畏,一丝顺从,他就能走出去,回到那个虽然荒谬但至少能活下去的世界。他可以继续做他的小文书,甚至可以像帕维尔一样升职,只要他学会闭嘴,学会点头。
但他想起了那个铁律。
如果我不尊敬一个人……
别洛夫看着那个铁柜子,突然笑了。
这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疯狂。
“尊敬?”别洛夫笑着说,眼泪都流了出来,“我为什么要尊敬一个铁皮箱子?你甚至都不是个生物。你只是一堆废铁和官僚主义的臭屁!”
守卫愣住了。那个铁柜子似乎没预料到这种回答。转盘疯狂地旋转起来,出刺耳的尖啸。
“你……你竟敢……”
“我不仅不尊敬你,”别洛夫走上前,用枪口指着那个铁柜子的锁孔,“我还可怜你。你被锁在这里,永远也尝不到外面的雨水是什么味道。”
别洛夫没有开枪。他只是用枪口轻轻敲了敲那个铁柜子。
当。
清脆的一声响。
那个巨大的铁柜子瞬间崩塌了。它不是炸开的,而是像沙子做的一样,散成了一堆铁锈和灰尘。
大门缓缓打开了。
外面是圣彼得堡冰冷的雨夜。涅瓦河的风声像是一万个寡妇在哭泣。
别洛夫深吸了一口带着鱼腥味的空气。这是自由的味道,也是毁灭的味道。
七、新的开始
别洛夫走进了雨中。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的大楼正在生什么。那些傻瓜和骗子们失去了“不尊敬”的对象,他们的存在失去了锚点,他们开始互相吞噬,整个大楼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绞肉机。
别洛夫在雨中走着。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喀山已经回不去了……
他走到了涅瓦河边。河水黑得像墨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