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铁律,不应该是“不尊敬就不交往”,而应该是“视而不见”。
不是物理上的看不见,而是形而上学的看不见。把他们当成家具,当成墙上的污渍,当成不存在的幽灵。
别洛夫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把顶门的椅子。
门开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没有费奥多尔,没有帕维尔,也没有那个灰色的怪物。
只有一张长桌。
费奥多尔和帕维尔背对背坐在桌子的两端。他们的身体已经生了可怕的变异。费奥多尔的身体已经融化成了一滩肉泥,只有头部还保持着人形,但他的眼睛里长出了蘑菇。帕维尔则变得极度瘦长,像一根拉长的橡皮糖,他的舌头垂到了地上,正在像蛇一样舔舐着地板上的文件。
听到开门声,他们同时转过头来。
“啊,别洛夫,”帕维尔的声音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出来的,“你终于……想通了?”
“来……吃……点……心……”费奥多尔含混不清地说,从嘴里吐出一堆还在蠕动的蚯蚓。
别洛夫站在门口。他的心跳得像一面破鼓。
他看着他们。他试图在心里寻找那种“尊敬”或者“不尊敬”的感觉。
他现,他不恨他们。他也不怕他们。
他只是觉得他们……无聊。
极度的、彻底的、宇宙级别的无聊。
这种无聊感像是一层透明的玻璃罩,把别洛夫和他们隔绝开来。
“我不尊敬你们,”别洛夫平静地说,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像惊雷一样炸响,“因为你们甚至不配被称为‘人’。你们只是环境的排泄物。”
费奥多尔和帕维尔的动作僵住了。
“你们以为你们在同化我?”别洛夫向前走了一步,跨过了地上的灰色粘液,“不。是我在观察你们。就像观察显微镜下的变形虫。”
帕维尔的脸扭曲了,那种光滑的、欺骗性的面具碎裂了,露出了下面腐烂的骨头“你这个傲慢的小丑!你会饿死!你会被上报给秘密警察!你会……”
“我不会,”别洛夫打断了他,“因为我不属于这里。我的铁律不是为了躲避你们,而是为了定义我自己。”
别洛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他打开抽屉,拿出了一把左轮手枪。这把枪他藏了很久,本来是准备用来自杀的,但现在有了更好的用途。
但他没有把枪口对准费奥多尔或帕维尔。
他把枪口对准了那盏摇晃的煤气灯。
“既然你们是环境的产物,”别洛夫冷冷地说,“那就让我们换个环境。”
他扣动了扳机。
砰!
煤气灯爆炸了。
并没有生火灾。爆炸产生的不是火焰,而是一股极寒的白色风暴。
瞬间,整个办公室被冰封了。
费奥多尔的肉泥瞬间冻结成了一块红色的冰坨。帕维尔那条长长的舌头被冻在半空,像一根冰柱。那个灰色的怪物甚至来不及出声音,就变成了一座灰色的冰雕,保持着向别洛夫扑来的姿势。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连时间似乎都被冻结了。
别洛夫站在暴风雪的中心,却感觉不到寒冷。他身上那件单薄的大衣似乎变成了某种防护服。
六、只有傻瓜的世界
别洛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弥漫着浓雾。能见度只有几米。但他能听到声音。
整栋大楼都在低语。
“必须填表……”
“必须歌颂……”
“必须装作看不见……”
别洛夫向前走去。他经过打字机室,看见几十个打字员正在疯狂地敲击键盘,但她们的手指都变成了骨头,敲出来的不是字,是血。
他经过人事处,看见处长正在把一张张人皮贴在墙上,作为“优秀员工”的奖章。
每一个人都在看着别洛夫。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恶意、贪婪,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