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其兀,当年你正值巅峰之时尚且不是我的对手,如今元气大伤,却愈发自不量力了。”
若其兀早已陷入癫狂,啸声如嘶吼般歇斯底里。
“宗苍,你诛我兄长,戕我同族,如今还要夺我至爱——便是死无葬身之地,我也要你血债血偿!”
宗苍振刀一旋,劈开云层,将那一道惊雷还在了他的身上。龙角焦裂而断,无数鲜血从若其兀口中涌出,将天边的云染成暗红色。
“你的至爱?呵……阿月生前可有正眼看过你麽?你不过是他随手捡来消遣的宠物,也是肖想上主人了。”
若其兀之恨意几乎要澎湃而出。江头潮水仿佛也随他的情绪所动,不断拍击两岸,将船只尽数掀翻。
他不甘心!
宗月是他的一切,他的点睛人。
可是那麽好的一个人,却被眼前这个家夥……
可无论他如何愤怒,面对的都是一泓深不见底的幽潭。可笑他们一族贵为天龙,竟沦为这区区修士手中的武器,如今故族的龙焰烧灼他的鳞片与龙肉,而他也被对方追剿捕猎着。
凭什麽?
即便他恶贯满盈,也好过宗苍人面兽心!
该死的明明是他!
如果不是他,宗月就不会——
愤怒化作龙焰喷吐而出,血红的焰火冲向宗苍,将他完全吞没。
若其兀穿梭在云雾中,胸中涌上快意。
这火就是杀不了他,也足够这家夥元神受损,好生折磨一阵儿……
而便在此刻,面前浓云被飞光震开,宗苍的大氅被龙焰烧得斑驳零落,裸。露的胸膛渴饮着火焰,裂出金色的光纹。
他端起无极,面具下的唇瓣勾出一点疯狂的笑意。
“倒是许久没有用龙焰炼过纯炽阳魂了……若其兀,还得谢谢你。”
若其兀在看到他身上的光纹时便知道一切都晚了。在洞窟的岁月使他忘记了太多事,误以为面前这人只是一个所谓实力强劲的修士。
忘记了当年万仞峰上铺天盖地被斩首的彩凤,他是如何踩着无数前人的尸骨飞升。
没有了悟顿开,没有功德圆满……
千万年来,以肉身之力毁灭了天劫的,唯一一人。
仿若万鬼夜哭之音在耳边呼啸而过,包裹着烈焰的刀锋横越长天阴云,顷刻之间,贯穿了若其兀的肺腑。
满身龙骨几乎霎时被击碎,腾云之力失去掌控,全身都直直下坠。
浩荡的心血江猛然震开波涛万顷,根骨尽毁的天龙坠入江心,鲜血染透洪浪。
如练的大江上,胭脂碧血翻涌。
宗苍隔空御刀,剖开龙脊,在那震碎耳骨的龙吟之中,抽出一条光滑莹白丶柔软如丝的龙筋。
随後袖中飞出无数条金色缚仙索,将奄奄一息的若其兀缠绕收紧,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封龙铁印,落入掌心。
江岸阴雨如注,铁印震颤不休,如拼死挣扎,却只能被禁锢在无情斩龙之人的五指间。
……捉龙容易,镇龙却难。譬如这连天暴雨,怕不是已在禹州城内掀起洪涝之灾。他对天命看得通透,知道这一灾无可避免,幸而已有弟子布阵救民,或可将损失按到最低。
宗苍握着那枚铁印,低声道:“既是放不下你心中至爱,倒也不妨叫你见一见,免得你再存着什麽不现实的心思。”
若其兀的嘶吼声断续传来:“你……怎麽……敢……”
“不敢什麽?怕你再拐走他麽?”宗苍冷笑,“若我不放,你觉得你有机会麽?”
隔空召出一把墨黑纸伞,声音里明明没有半分起伏,却如森森高山,不可越之。
将铁印收于袖中,掐个诀修复身上大氅,迎着一场未尽之雨,走进人潮纷乱的巷末。
……明幼镜被龙吟所惊,趁乱跑了出来,想到心血江头看看。然而城中抗洪人群熙熙攘攘,不多时便把他和危晴等人冲散了。
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几条街,终于成功地把自己搞迷路了。莹白小脸上满是雨水,手里油纸伞被风一刮,掉进了水沟里。
“我的伞……”
好倒霉呀。
雨滴顺着发丝淌进脖颈,冰冰凉凉的。明幼镜打了个喷嚏,刚想擡起手来避雨,却忽觉头顶雨水消失,好像有什麽东西遮在了他的头顶。
擡起眼来,对上那双熟悉的暗金瞳孔。
明幼镜傻了:“你……”
宗苍撑着那把黑伞,垂眸道:“是去找我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