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父母回到寝殿,苏洛川抬手拦住了正要退身离去的女儿。
他褪去了平日的温和随性,眉眼凝着少见的郑重:
“魂魄这玄之又玄的东西,你爸没研究过,也不懂其中门道。但我和你妈这些天翻来覆去琢磨了许久,老话讲,人有三魂七魄,缺一不可,少一分都不算完整的人。
从前乡里的孩子若是梦魇缠身、高烧昏迷不醒,老一辈的人都会揣上孩子的贴身衣物,去路口声声呼唤,帮孩子招回游离的魂魄。
丫头,以前我们不信这些封建俗礼,总觉得太过虚妄可笑。
可自你昏迷之后,我们才恍然明白,世间万物,从来不能一概而论。
刚才梧桐在,我们不想多说。
答应爸妈,若再晕倒,你的魂魄千万不要四处浪了,好好早日归回肉身。
若是因为你到处跑,魂魄再也回不来了,该怎么办?”
一旁的江梅立刻拉住她的手,眼底藏着担忧:“魂魄不齐,人就会浑浑噩噩,变成痴傻的傻子。
你这死丫头,要是真落得那下场,你那一屋子的宝贝、所有家底,最后就只能归我和你爸继承,到时候啊,别怪我让你玩泥巴。”
苏嫣然垂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扯了扯。
道理她都懂,爸妈的忧心她也尽数感知,她心里又暖又无奈。
玩泥巴?她才不要。
她的千万豪宅、亿万身家,还有数不尽的顺遂风光,都等着她去挥霍享受。
抬眸望见父母满眼真切的担忧,她敛去了笑意,一双眼眸澄澈透亮,像盛着山间明月,乖顺地轻轻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苏洛川与江梅对视一眼,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心中柔软一片——自家的丫头,是最听话懂事的。
可二人笑意刚刚扬起,温顺乖巧的少女忽然弯了弯眼尾,带着一身鲜活的狡黠,慢悠悠补了后半句:
“爸妈,为了我的金银财宝,我坚决不做傻子,更绝对不会让你们继承我的亿万身家!”
她踮了踮脚,眉眼飞扬,语气豪迈霸道:
“等你们退休了,就踏踏实实跟着本土豪!不过,态度要好哦。
尤其是爸,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记得提前喊报告!不然不批准。”
话音未落,苏嫣然转身就提着裙摆轻快跑开,利落的背影转瞬消失在殿外,只留一缕浅浅清风。
苏洛川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气得牙根发痒:
“这小兔崽子真是反了天了!老婆你听听,她方才说的什么话?居然让我凡事给她喊报告?看我回头不拿皮带好好抽她!”
江梅忍了半晌,终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丈夫的胳膊,眼底满是戏谑:
“这都是你自己种下的因果。谁让你小时候总把她当成手下的兵来管、来训,上个厕所都让她向你汇报?
如今风水轮流转,这就是你的报应,老苏,你就乖乖认命吧。”
次日天光微熹,破晓的晨光穿透薄雾,洒落一地清浅微光。
苏嫣然难得早起,去往了梧桐居住的寝殿。
殿内静谧安然,少年毫无仪态地睡在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大半被褥都被他蹬落在床尾,整个人松松散散地压在被面上,哪里是人盖被,分明是被盖人。
看着他毫无防备、憨态可掬的睡颜,苏嫣然心头泛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看他睡得沉,她没有出声惊扰,只缓缓坐下,抬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腕。
心念微动,眼前景象骤然更迭。
下一秒,她已然置身现代别墅柔软的大床之上,身旁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眼底的暖意悄然褪去,覆上一层淡淡的暗沉。
她心底轻轻一叹。
那小家伙怕是要抑郁了。
她的库房怕是也要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