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跞老奸巨猾,此中恐有诈。”中行寅低声道。
范吉射冷笑:“我岂不知?澶渊险地,他选此处,必是设伏。我已安排妥当:会盟之日,你我各率精兵三千,暗伏于澶渊两侧。若其有异动,先发制人!”
“好!就此定了!”
三日转瞬即逝。澶渊之畔,盟坛高筑。智、赵、韩、魏四卿先至,各带随从百人,看似平常。范吉射、中行寅后至,各带三百甲士,已违约定。
“范卿、中行卿,这是何意?”荀跞面色不悦。
“非常之时,不得不防。”范吉射坦然道,“智伯见谅。”
“既如此,会盟可始。”赵鞅平静道。
六卿登坛,歃血为誓,共饮血酒。仪式完毕,荀跞忽然道:“既已盟誓,当请国君见证。君上已在途中,片刻即至。”
范吉射脸色一变:“君上为何来此?”
“六卿和解,国之大事,君上亲临,方显郑重。”荀跞微笑。
便在此时,远处尘土飞扬,国君仪仗果然出现。范吉射、中行寅对视一眼,心中稍安——国君在此,智、赵等人应不敢妄动。
晋定公车驾至,老国君在侍从搀扶下登上盟坛。六卿跪拜。
“诸卿……平身。”晋定公喘息道,“今日……六卿和好,寡人……欣慰。”
“臣等誓死效忠晋国,效忠君上!”六卿齐声道。
仪式结束,晋定公起驾回宫。范吉射、中行寅亦欲离开,荀跞却道:“二位且慢。既已盟誓,当宴饮庆贺。我已备薄酒,请二位赏光。”
范吉射犹豫,中行寅低声道:“既已盟誓,谅他们不敢怎样。且去赴宴,看他有何花样。”
二人遂留。宴席设于澶渊旁的行馆。酒过三巡,荀跞忽然掷杯为号,四下伏兵齐出!赵鞅、韩不信、魏侈同时拔剑,直扑范吉射、中行寅。
“荀跞!你背信弃义!”范吉射拔剑怒喝。
“背信弃义的是你!”赵鞅剑指范吉射,“邯郸午何罪?你擅杀大臣,攻伐赵氏,挟持国君,哪一条不是死罪!”
外面杀声震天。范、中行埋伏的三千精兵,早被智、赵、韩、魏的伏兵反包围。原来荀跞早就料到对方会有埋伏,暗中调集了更多兵力。
“保护主上!”范氏家臣高强率死士冲入,拼死护着范吉射、中行寅突围。
血战半日,范吉射、中行寅终于杀出重围,但身边仅余数十人。二人不敢回新绛,径直逃往朝歌——那里是范氏封邑,城高池深。
“荀跞!赵鞅!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范吉射浑身浴血,仰天长啸。
澶渊之变,震惊天下。晋国六卿内战正式爆发。
范氏、中行氏据朝歌,联合邯郸赵氏,又得齐国、卫国、郑国暗中支持,与智、赵、韩、魏四卿对峙。
战争持续七年。
这七年,晋国山河破碎,民生凋敝。朝歌围城战,邯郸拉锯战,百泉争夺战……大小战役数十场,双方死伤无数。
赵鞅在这七年中迅速成熟。他从一个贵族卿大夫,成长为冷酷果决的军事统帅。围朝歌时,他断水断粮,城中易子而食,他不为所动;攻邯郸时,他亲冒矢石,身先士卒;对叛变的赵氏旁支,他毫不留情,满门诛灭。
荀跞曾问:“如此杀戮,不怕有伤天和?”
赵鞅答:“当此乱世,仁不掌兵。我不杀人,人必杀我。赵氏要活,必须狠。”
公元前490年秋,朝歌城破。
范吉射、中行寅在最后一刻,从密道逃出,投奔齐国。他们的封地被四家瓜分,族人诛戮殆尽。
残阳如血,赵鞅登上朝歌城头。七年战火,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已成废墟,尸骸遍地,乌鸦盘旋。
荀跞、韩不信、魏侈走到他身边。四人并肩而立,望着这片他们亲手摧毁的土地。
“终于……结束了。”韩不信长叹。
“结束?”赵鞅摇头,“范氏、中行氏虽灭,其党羽犹在。齐国、卫国、郑国,曾助二卿者,必来报复。”
“赵卿之意是?”
“除恶务尽。”赵鞅眼中寒光一闪,“凡助范、中行氏者,皆需讨伐。晋国要重生,必须以血洗血。”
于是,内战虽结束,外战又起。晋国在四卿掌控下,开始了长达数年的报复性征伐。
公元前489年,伐卫国,讨其助范氏之罪。卫出公出奔,卫国再次屈服。
公元前488年,伐齐国,败齐军于犁丘,齐国被迫求和。
公元前487年,伐郑国,围郑都新郑三月,郑国献城请和。
公元前486年,讨邯郸赵氏余党,尽诛之。
一连串的胜利,让晋国似乎重振雄风。但赵鞅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四卿之间,矛盾已现。
瓜分范氏、中行氏领地时,智氏占最多,赵氏次之,韩、魏最少。荀跞日渐骄横,以晋国执政自居,对赵、韩、魏颐指气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