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孙意如的府邸内,气氛紧张。这位执掌鲁国大政多年的卿大夫,此刻面色阴沉,手中把玩着一块玉圭。
“君上真要如此?”家臣低声问。
季孙意如冷笑:“君上听信子家羁谗言,欲去我季氏。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他既不仁,休怪我不义。”
鲁昭公与季氏的矛盾已非一日。自鲁宣公以来,季孙、叔孙、孟孙三家卿大夫专权,公室衰微。至昭公时,季孙意如独揽大权,昭公形同傀儡。昭公不甘,暗中联合反对季氏的贵族,欲除季氏。
然而计划泄露,季孙意如抢先发难。
是夜,季氏私甲围攻公宫。昭公仓皇出逃,仅率少数亲信,连夜离开曲阜,向晋国方向逃去。
“去晋国!”昭公在车上嘶喊,“晋为盟主,必能助我复位!”
然而,当他抵达晋国边境,请求入境时,却遭到冷遇。
晋国边将禀报新绛,六卿商议后,只允许昭公暂居乾侯,不予正式接待。乾侯是晋国边境小邑,条件简陋,与其说是一国之君的流亡,不如说是软禁。
公元前515年,乾侯。
鲁昭公已在此困居两年。昔日的国君,如今衣衫陈旧,面容憔悴。他站在院中,望着南方的天空,心中充满愤懑与绝望。
“卫、宋使者已到晋国,请求晋君助君上回国。”大夫子家羁低声禀报。
昭公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结果如何?”
子家羁摇头:“尚无音讯。然臣闻……季孙意如已遣使至晋,厚赂范鞅。”
昭公脸色一白:“范鞅贪财,若收季氏之贿,必阻我回国之事!”
话音未落,有侍从来报:“晋使到。”
来者是晋国下卿司马督,神色冷淡,传达晋顷公之命:“鲁君暂居于此,晋国自会妥善安置。至于归国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昭公急切道:“卫、宋二国为我请命,晋为盟主,当主持公道!”
司马督面无表情:“鲁国内政,晋不便干涉。且季氏执政多年,国人安之。若强送鲁君回国,恐生战乱,非鲁国之福。”
“季氏专权,逐君犯上,此乃大逆!晋为盟主,岂可坐视不理?”昭公怒道。
“外臣只是传话。”司马督拱手,“鲁君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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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使离去后,昭公瘫坐在地,泪流满面:“晋国不助,天下谁还能助我?”
子家羁扶起昭公,低声道:“君上勿忧。臣闻晋六卿并非铁板一块,韩起、赵鞅对季氏专权亦有微词。或可……”
“或可什么?”昭公急问。
“或可分化晋卿。范鞅虽受贿,然其余五卿未必同意。尤其赵鞅,年轻气盛,最重礼法名分。若得其支持,或有转机。”
昭公重燃希望:“速备重礼,我要亲见赵鞅!”
与此同时,晋国新绛,六卿再聚。
韩起将卫、宋两国国书置于案上:“卫灵公、宋景公遣使,请晋送鲁昭公回国。诸卿以为如何?”
荀跞率先道:“鲁国内政,我何必干涉?且季氏执政,鲁国安定。若送昭公回国,必起战端。劳师动众,于我何益?”
中行寅附和:“智伯所言极是。季孙意如已遣使来,愿加倍朝贡。为一失位之君,损晋国之利,不智也。”
魏舒沉吟:“然鲁公毕竟是一国之君,被臣下驱逐,若晋坐视不理,恐天下诸侯非议,谓晋不护礼法。”
范鞅咳嗽一声,缓缓道:“魏子多虑了。季氏虽专,然未废鲁公,只是君臣不睦,鲁公自愿出奔。此鲁国内事,非臣逐君。且季孙意如已承诺,鲁公回国,必以礼相待。然鲁公自己不愿归,奈何?”
赵鞅年轻,直言不讳:“范伯此言差矣!鲁公居乾侯两载,屡求归国,岂是不愿归?季氏专权,鲁公形同傀儡,此乃臣欺君,若晋不闻不问,何以服天下?”
范鞅脸色一沉:“赵子年轻,不知利害。干涉他国内政,易启战端。且季氏已许厚赂,若助鲁公,此利何来?”
“贿赂之事,范伯倒是清楚。”赵鞅冷笑。
“你!”范鞅怒起。
“够了!”韩起拍案,“同在朝堂,争吵成何体统!”
众人安静下来。韩起环视诸卿,缓缓道:“鲁国之事,确有两难。助鲁公,恐启战端;不助,有损晋国威信。不如折中:遣使至鲁,调停季氏与鲁公。若季氏愿迎鲁公归国,并还政于公室,最好不过。若不能,则令季氏保证鲁公安全归国,安居养老。”
魏舒点头:“韩伯之议稳妥。”
荀跞、中行寅亦表同意。范鞅见多数赞同,不再反对。赵鞅虽觉不满,但知此已是最佳结果。
然而,季孙意如岂会轻易就范?
晋使至鲁,季孙意如隆重接待,满口答应迎昭公回国,但提出条件:昭公需承认既往不咎,季氏仍执国政,且昭公不得追究当年围攻公宫之事。
“此非还政,乃是要君上认罪!”子家羁在乾侯怒道。
昭公脸色铁青:“寡人宁死,不向季氏低头!”
晋使无奈,回报新绛。六卿再次商议。
范鞅道:“季氏已让步,鲁公不肯,是其自绝于国。晋不必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