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圣明。”众臣齐声道。
当日下午,赵同、赵括在闹市问斩。赵氏三族,三百余口,除赵武外,尽数诛杀。血染刑场,三日不净。
新绛百姓围观,有的叹息,有的恐惧,有的漠然。世族倾轧,今日赵氏,明日不知是谁。
韩厥站在人群中,望着刑场上的人头,老泪纵横。他想起了赵盾,那位亦师亦友的晋国执政。赵盾专权,但忠于晋国;严厉,但爱护百姓。如今他的弟弟、子侄,却落得如此下场。
“赵孟,厥无能,只能保住你这一点血脉了。”他喃喃道。
这时,一个幼童被带到刑场。那是赵武,穿着素服,小脸苍白,但眼神清澈,不哭不闹。他被带到韩厥面前。
“韩爷爷。”赵武行礼,举止有度,完全不像八岁孩童。
韩厥蹲下身,抚摸他的头“武儿,从今日起,你便住在宫中。要听话,要读书,要习武。赵氏的将来,靠你了。”
赵武点头,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坚毅“武儿明白。武儿会好好活着,为父亲、叔父、族人报仇。”
韩厥心中一痛。这孩子,太早熟了。但在这乱世,早熟才能生存。
“记住,”韩厥低声道,“报仇不是目的,振兴赵氏才是。要忍,要等,要学。等你长大了,强大了,自然能为族人讨回公道。”
“武儿记住了。”
赵武被内侍带走了。韩厥望着他瘦小的背影,长叹一声。这孩子,能在宫中活下来吗?郤氏会放过他吗?
他不知道。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赵氏被诛,在晋国朝堂引起轩然大波。虽然留下赵武一脉,但谁都看得出,这是郤氏在清除异己。栾氏、荀氏、范氏等世族,人人自危。
郤锜府中,郤锜、郤犨、郤至齐聚。
“赵氏已除,接下来该对付栾氏了。”郤至道。
郤锜摇头“不可。赵氏势大,故除之。栾书谨慎,无大过,不可轻动。且诛赵氏已引起非议,若再动栾氏,必遭反弹。”
“那难道就任由栾氏坐大?”
“栾书老了,不足为虑。”郤锜道,“倒是你等,要收敛锋芒。赵氏之诛,已让其他世族忌惮。此时当怀柔,而非强硬。”
郤至年轻气盛“堂兄,如今郤氏一门三卿,权倾朝野,何必畏畏尾?不如一鼓作气,将栾、荀、范等族尽数铲除,独掌朝政!”
“糊涂!”郤锜厉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郤氏今日之盛,已遭人忌。若再张扬,必成众矢之的。你等记住,为政者,当知进退,懂取舍。今日退一步,是为明日进一步。”
“叔父,吴国之事如何?”他问郤犨。
郤犨道“吴国在巫臣训练下,已有一战之力。今年春,吴军袭楚巢邑,大获全胜。楚国派公子侧征讨,无功而返。如今楚国东南不宁,无力北上。巫臣果然了得。”
“好。”郤锜点头,“叔父,请您继续联络吴国,供应军械。吴楚相争,晋国得利。这是长远之计,不可懈怠。”
“放心,我明白。锜儿,你掌管军事,要加紧训练士卒。秦国虽暂服,然狼子野心,不可不防。西境防线,要加固。”
“那是自然。”
“至儿,你年轻,要多学。朝中事务,多问栾书、士燮。他们虽与郤氏不睦,然皆是国家栋梁,不可轻慢。”
“侄儿知道了。”
交代完毕,郤犨疲惫地挥手“你们退下吧。我累了。”
二子退出。郤犨独坐书房,望着窗外飘落的红叶,心中涌起莫名的悲凉。
他想起了赵盾。当年赵盾专权,他虽是下属,但赵盾待他不薄。如今,他杀了赵盾的弟弟、子侄,绝了赵氏。
这是恩将仇报吗?
或许吧。但政治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赵氏不除,郤氏难安。他没错。
只是,心中为何如此不安?
是了,他想起来了。当年赵盾临终前,曾对他说“郤犨,你心太软。为政者,不可心软。但也不可太狠。太狠,必遭天谴。”
当时他不以为然。如今想来,赵盾是在提醒他。
“赵孟,对不住了。”他喃喃道,“但为了郤氏,为了晋国,我不得不如此。”
窗外,秋风萧瑟。
晋国的天,要变了。
而这场变革,将以更多人的鲜血为代价。
赵氏的血,只是开始。
公元前581年,夏。
新绛的夏日,酷热难当。但晋宫中,却弥漫着一股寒意——不是身体的冷,而是心里的寒。
晋景公已病重数月,如今卧床不起,气息奄奄。太医束手,巫祷无效,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在位十九年的晋君上主,时日无多了。
寝宫中,药味浓重。晋景公躺在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已瘦得脱了形。太子寿曼跪在榻前,握着父亲的手,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