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后,吴军已初具规模。战车百乘,甲士三千,步卒万余,虽不能与中原大国相比,但在东南一带,已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
巫臣觉得时机已到,对寿梦道“吴王,可小试牛刀,攻楚边邑,以验军威。”
“攻何处?”
“巢邑。此地是楚国东部重镇,但守军不多。若破之,可震楚国,也可得粮草军械。”
“好!”寿梦拍案,“就攻巢邑!”
公元前583年春,吴军出动,突袭巢邑。守军不备,城破。吴军大掠三日,缴获无数。
消息传到郢都,楚共王大怒“蛮夷小国,竟敢犯我边境!公子侧,命你率军征讨,务必全歼吴军,擒吴王、巫臣来见!”
公子侧领命,率军五万,东征吴国。但吴军依仗地形,不与楚军正面交战,而是采用游击战术,敌进我退,敌退我扰。楚军在山林中疲于奔命,却找不到吴军主力。
三个月后,楚军粮草不济,只得退兵。而吴军趁楚军撤退,又袭击了楚国另一座边邑徐邑。
就这样,吴国在巫臣的策划下,频频袭扰楚国边境。楚国不得不分兵防守,东南一带,战事不断。
公子侧果然“疲于奔命”。
而这,正是巫臣要的效果。
消息传到晋国新绛,郤锜大笑“好!巫臣果然了得!楚国东南不宁,必无力北上。晋国可高枕无忧矣。”
……
公元前583年,秋。
新绛的枫叶红了,如血如火。但晋宫中的气氛,比这秋色更加肃杀。
大殿之上,晋景公倚在榻上,面色蜡黄,不时咳嗽。他已病重多时,但今日强撑病体上朝,因为有大事要决。
殿下,群臣肃立。左侧以郤锜为,站着郤锜、郤犨、郤至等郤氏子弟;右侧以栾书为,站着荀、士燮等重臣。两派泾渭分明,气氛紧张。
“赵同、赵括何在?”景公开口,声音虚弱。
赵同、赵括出列。两人是赵衰之后,赵盾之弟,在晋国位高权重。赵同任下军佐,赵括任新中军将,皆是卿位。
“臣在。”
景公示意内侍宣读诏书。内侍展开帛书,高声朗读“查,赵同、赵括,结党营私,擅权乱政,暗通外国,图谋不轨。罪证确凿,当诛。着即拿下,夷三族!”
殿中死一般寂静。
赵同、赵括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他们看向郤锜,郤锜面无表情;看向栾书,栾书垂目不语。
“君上!冤枉!”赵同跪地,“臣等忠心为国,绝无二心!此必是奸人诬陷!”
“证据在此!”郤锜出列,呈上一卷帛书,“这是赵同与秦国来往的书信,中有‘共分晋地’之语。这是赵括私藏兵甲、蓄养死士的清单。铁证如山,还敢狡辩?”
赵同看向那卷帛书,浑身颤抖。那是他写给秦国的信不假,但只是寻常外交文书,何来“共分晋地”?必是被人篡改。
但此时辩解,已无意义。他明白了,这是郤氏要铲除赵氏。近年来赵氏势大,已威胁到郤氏地位。郤锜这是要杀鸡儆猴,巩固权势。
“君上!”赵括悲愤道,“赵氏自先父赵衰起,于国有大功。先兄赵盾,辅佐灵公、成公,鞠躬尽瘁。今日郤氏诬我,是要绝赵氏之后啊!君上明鉴!”
景公闭上眼睛,挥挥手。甲士上前,将赵同、赵括拿下。
“押下去,明日午时,闹市问斩。赵氏三族,尽诛。”
“君上!君上!”赵同、赵括的呼喊声渐行渐远。
殿中无人敢言。郤氏势大,谁敢触其锋芒?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君上,老臣有话要说。”
众人看去,是韩厥。
“韩卿请讲。”景公道。
韩厥走到殿中,缓缓道“赵氏有罪,当罚。但赵衰、赵盾之功,不可忘。赵衰随文公流亡十九年,不离不弃;文公即位,献言献策,助成霸业。赵盾辅政,内安百姓,外御强敌,虽专权,然无二心。今日诛赵氏全族,是绝忠良之后,寒天下之心。请君上三思,为赵氏留一脉香火。”
这话说得在理,殿中不少老臣暗暗点头。赵氏确有大功于晋,若就此绝嗣,确实过分。
郤锜怒道“韩厥!你与赵氏有旧,便为他们说话?赵同、赵括罪证确凿,夷三族是国法!你要违抗国法吗?”
韩厥不卑不亢“国法不外人情。赵氏有大功,当酌情。且,”他看向景公,“君上,诛杀功臣之后,恐遭天谴。请君上念赵衰、赵盾之功,为赵氏留一血脉,以续香火。”
景公犹豫了。他本不想诛赵氏全族,但郤锜坚持,说赵氏势大,若不铲除,必为后患。如今韩厥出面求情,正好是个台阶。
“既如此,”景公道,“赵氏有罪当诛,然念赵衰、赵盾之功,可留一脉。赵氏子弟中,可有幼儿?”
韩厥道“赵朔之子赵武,年方八岁,在宫中为质。此子聪慧仁孝,可续赵氏。”
郤锜终于开口“君上,赵武年幼,可留。但赵氏封地、家产,当尽数没收。赵武可养于宫中,成年后,若贤,可再赐田宅。”
这是妥协,也是让步。郤锜知道,若坚持诛尽赵氏,必遭非议。留赵武一命,既显仁德,又无实患。一个八岁幼儿,能成什么气候?
景公点头“就依郤卿。赵武养于宫中,以庶子待之。赵氏封地,收归国有。此事,就此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