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公热泪盈眶,举杯同饮。宴后,楚庄王果不食言,当即下令撤围,并拨粮千车,赈济商丘饥民。
消息传开,中原震动。楚王不仅善战,更善治国,恩威并施,方是霸主气象。陈、蔡、许等小国纷纷遣使至楚营,表示归附。楚国霸业,至此达到顶峰。
消息传回晋国,晋景公在朝堂上沉默良久。
“解扬回来了吗?”
“已在殿外候召三日。”
“宣。”
解扬入殿,详细奏报宋国之事,从被俘到入城,从传信到被放,最后道
“臣有负君命,未能保全宋国。宋公已降楚,中原诸侯皆震恐。请君上治罪。”
晋景公下阶,亲手扶起解扬“卿已尽力,何罪之有?宋国虽降,然坚守五月,重创楚军,为晋国赢得了整备时间。卿冒死传信,忠义可嘉,当赏!”
“臣不敢受赏。”解扬叩,“楚王放臣归国时曾言‘告诉晋侯,宋国之事,楚国管定了。若晋国敢出兵,敖山之败,将重演。’其势之盛,其气之骄,令人愤慨。当务之急是重振国威,再图霸业。”
“卿所言极是。”晋景公回座,环视群臣,“楚人虽强,然其弊在远征。我军新败,然根基未损。诸卿以为,当如何应对?”
郤克出列“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整顿内政,充实军备。敖山之败,我军损失战车四百乘,甲士万人。需加紧打造战车,训练士卒。”
荀补充“还需结好诸侯。今宋国已降,郑国附楚,中原诸侯皆观望。我可遣使结好齐国,齐国与楚有隙,必愿联晋抗楚。”
“齐国?”栾书摇头,“齐顷公反复无常,不可恃。不如西结秦国。秦楚世仇,可为我援。”
“秦国偏远,远水难救近火。”随会出列,“臣以为,当先平内患,再图外争。”
“内患?”晋景公皱眉,“卿指何事?”
“赤狄。”随会沉声道,“去岁我军与楚对峙,赤狄趁机劫掠我太行以西三城,屠戮百姓千人。此患不除,我军南下时,后院不安。”
晋景公点头“赤狄为患百年,确需解决。然楚患当前,此时伐狄,是否妥当?”
“正因楚患当前,方需先平狄乱。”随会分析,“一则,狄地在西,楚地在南,两线作战,兵力分散;二则,伐狄可练兵,可获车马,可补充兵力;三则,平定狄患,可显晋国威势,震慑观望诸侯。”
“善!”晋景公拍案,“卿言深得寡人之心。伐狄之事,谁愿领军?”
郤克本欲请战,但去年敖山之败,他仍是戴罪之身。正犹豫间,随会已出列
“臣愿往。”
“卿需多少兵马?”
“三万精锐足矣。”随会从容道,“然用兵之道,不在众寡,在谋略。赤狄虽勇,然各部分散,若能分化其势,诱其主力决战,可一战而定。”
“善!”晋景公拍案,“寡人封卿为伐狄元帅,统率三军。郤克、荀、栾书、赵同,皆听卿调遣!”
“臣领命!”随会伏拜,“然臣有一请。”
“讲。”
“用兵期间,请君上授臣全权,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朝堂一阵低语。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是极大的权力。晋景公凝视随会片刻,重重点头“寡人准奏!”
退朝后,解扬追上随会“将军此去,任重道远。赤狄凶悍,不可轻敌。”
随会停步,看着这位忠义大夫“解兄放心。我研究狄人已久,其勇悍有余,智谋不足。且各部不和,可分化瓦解。”
“将军已有良策?”
随会微笑,低声道“狄人重利轻义。潞氏最强,甲氏、留吁次之,铎辰最弱。我可先攻铎辰,诱潞氏来救,半途击之。此战若胜,狄患可平。”
“然潞氏未必来救。”
“所以需用间。”随会眼中闪过锐光,“我已在狄地安排细作,散布谣言,言甲氏、留吁欲联合晋国,共灭潞氏。潞子婴儿年少气盛,必生疑心。届时我再佯攻铎辰,潞氏为防甲氏、留吁坐大,必来争功。”
解扬叹服“将军深谋远虑。然战场瞬息万变,还望谨慎。”
“多谢解兄提醒。”随会拱手,“我此行,快则三月,慢则半载。待我凯旋,再与解兄把酒言欢。”
两人作别。随会回府,连夜点将整军。三日后,晋军誓师出征。
公元前593年春,晋军出绛都,西行至太行山麓。
太行山,天下之脊,南北纵横八百里,山势险峻,沟壑纵横。赤狄诸部散居山中,依险而守,时而出山劫掠,为晋国心腹之患。
随会率军至山脚,不急于进山,而是扎下大营,派出大量探子,化装成商贾、猎户,深入狄地侦查。
十日后,探子回报“潞氏领潞子婴儿,正联合甲氏、留吁两部,准备秋收后大举南下。铎辰部因分配猎场之事,与潞氏不合,未参与盟会。”
随会召集众将议事。
“赤狄四部,潞氏最强,有兵两万;甲氏、留吁各万余;铎辰最弱,兵不足五千。”随会在地图上指点,“若四部联合,有兵五万,我军难以力敌。今铎辰未加盟,是天赐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