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只有寒风吹过草原的呜咽。
消息很快传到晋国。
晋国宫殿,晋景公暴跳如雷。
“先縠叛国?投奔翟人?还要引翟兵攻晋?”他一连三问,每问一句,就砸碎一件器物。玉璧、青铜爵、陶壶,碎片四溅。侍从跪了一地,瑟瑟抖。
阶下,随会、栾书、郤克等大臣跪着,不敢抬头。
“这就是你们为他求情的结果!”晋景公指着随会,手指颤抖,“当初寡人要杀他,你说杀将助楚。现在好了,他不止叛国,还要引外敌入侵!你们说,该怎么办?”
随会叩,额头触地“臣有罪。臣眼拙,未看出先縠狼子野心。但当下之急,是阻止翟国入侵。”
“怎么阻止?”
“先縠在翟国,必怂恿翟王攻晋。翟人贪婪,见我国新败,定会心动。臣以为,当先制人,派使者至翟国,陈说利害。若翟国一意孤行……”随会抬头,眼中闪过寒光,“那就灭掉翟国!”
晋景公渐渐冷静下来,坐回君位“派谁去?”
“臣愿往。”随会说。
“不,你是中军将,不可轻动。”晋景公想了想,“栾书,你去。你素来沉稳,可当此任。”
栾书领命“臣必不辱命。然臣需一人同行。”
“谁?”
“郤克。”栾书道,“郤大夫足智多谋,且曾出使翟国,熟悉翟人习俗。”
郤克出列“臣愿往。”
“好,就你二人。即日出,务必要翟王交出先縠,否则兵戎相见!”
栾书、郤克领命而去。然而,使者团还未出,边境急报已到翟国军队入侵,已攻破三座边城!
“好个先縠!”晋景公咬牙切齿,“传令全国动员,讨伐翟国!还有,将先縠全族下狱,待擒获先縠,一并处决!”
甲士包围了先縠府。先縠的妻子、孩子、族人,全部被抓。老管家试图反抗,被当场格杀,血溅门庭。
“凭什么抓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先縠的妻子哭喊,怀中幼子受惊大哭。
“凭先縠叛国投敌!”甲士头领冷冰冰地说,“全部带走,一个不漏!”
先氏一族三百余口,从垂髫童子到耄耋老人,全部被铁链锁拿,押往大牢。哭声震天,街坊邻居有同情的,有唾骂的,有躲在家中不敢看的。
狱中阴暗潮湿,挤满了人。先縠的妻子搂着三个孩子,瑟瑟抖。长子咬着嘴唇,不哭;次子小声啜泣;幼子还不懂事,睁着大眼睛看周围。
隔壁牢房关着先縠的叔叔,七十多岁的老人。老人捶打着墙壁,老泪纵横“孽子!孽子啊!先氏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我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哭声、骂声、叹息声,在牢房中回荡。狱卒不耐烦地敲打牢门“吵什么吵!叛国贼的家人,还有脸哭?等着处决吧!”
处决二字,让所有人一静。先縠的妻子抱紧孩子,泪如雨下。她知道,夫君这一走,是把全族都推上了绝路。
与此同时,晋国大军开赴边境。随会任统帅,栾书、郤克为佐,出兵五万,讨伐翟国。随会用兵稳健,深沟高垒,不与翟军野战,打算拖到翟军粮尽自退。
但先縠看穿了这一点。
翟军大营,先縠对獯粥说“晋军想拖垮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必须战决。”
“可晋军不出战,如何决?”
先縠望着晋军营垒,想起祖父先轸曾用过的一计。
“火攻。”他说。
“火攻?”
“今夜东风,可火烧晋营。待晋军混乱,我军掩杀,必可大胜。”
獯粥大喜,依计而行。是夜,翟军准备火种干草,趁夜潜入晋营附近。三更时分,东风起,翟军点燃火把,投向晋营。
然而,火把投出,晋营却没有燃烧。仔细一看,原来晋军早已在营寨周围挖了防火沟,撒了沙土。
“中计了!”先縠大叫。
话音未落,四周火把通明,晋军从三面杀出。随会站在战车上,远远望着先縠所在的方向。
“先縠,投降吧。”随会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
先縠咬牙“随会,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逼我至此?”
“非我逼你,是你自取灭亡。”随会叹息,“你若在晋国安心思过,何至于此?”
“安心思过?”先縠大笑,“削我卿位,夺我封地,这叫思过?这叫羞辱!”
“那你就叛国?引外敌入侵?”随会的声音严厉起来,“先縠,你看看你身后这些翟人,他们若攻入晋国,会如何对待晋国百姓?你的父老乡亲?”
先縠一震,回头看去。翟人士兵正在烧杀抢掠附近的村庄,火光冲天,哭喊声隐约可闻。他想起黄河边的惨状,想起那些断手,那些惨叫。
“我……”他张口结舌。
“你曾祖父先轸,一生为晋国征战,最后为自责而死,那是何等的忠义!”随会继续说,“你呢?你玷污了先轸将军的英名!”
这句话,如重锤击胸。先縠眼前一黑,几乎栽下马。
翟王见势不妙,高喊“撤!快撤!”
翟军溃退。先縠在亲兵护卫下,仓皇逃窜。逃出三十里,回顾身边,只剩数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