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庄王摇头,“若晋侯真猜忌郤缺,必不令其再掌重兵。且郤缺年事已高,柳棼一战已显疲态。寡人料,晋侯或会另择良将。”
“何人可担此任?”
庄王目光深邃“荀林父稳健有余,锐气不足;赵朔年少,威望不够。唯有一人——士会。此人曾奔秦,熟悉秦楚,且智谋深远,是合适人选。然士会离国多年,晋侯是否信任,犹未可知。”
伍参笑道“无论晋军主将是谁,只要郑国内乱,晋军必急于求战,我军便可设伏以待。”
“善!”庄王拍案,“传令,整军备战,来年春暖,再伐郑国。另,遣密使入郑,联络皇戌等人,许以重利,令其在郑国内部制造事端。此战,寡人要一举定中原!”
郑国新郑,郑襄公大病初愈,便面临内忧外患。楚军虽退,但国内暗流汹涌,晋国要求郑国履行盟约的压力日增。
“君上,晋使又至,催促我国履行盟约,增加贡赋,并提供军粮,以备明年再战。”大夫公孙申奏道。
郑襄公年仍然面色憔悴“柳棼一战,郑国伤亡惨重,国库空虚,何来余粮供给晋国?”
皇戌出列,缓声道“君上,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晋国虽胜,然索求无度,视郑为附庸。长此以往,郑国财力耗尽,民不聊生,何以自立?反观楚国,虽为敌国,然战后遣使密谈,愿与郑修好,不索贡赋,只求通商。”
“哦?”郑襄公皱眉,“楚王竟愿如此?”
“楚使言,楚王敬重君上气节,愿与郑国化干戈为玉帛。且……”皇戌欲言又止。
“且什么?”
“且楚使暗示,若郑国愿与楚结好,楚可助郑制约晋国,使郑国得以在两强之间保持独立,而非沦为晋国附庸。”
殿中一片哗然。亲晋的大夫怒斥“皇戌!你此言与叛晋何异?郑晋刚刚盟誓,岂可背弃!”
皇戌不慌不忙“臣只为郑国社稷着想。郑国小弱,夹在两强之间,如履薄冰。若完全倒向一方,必为另一方所灭。唯有左右逢源,方能生存。”
郑襄公陷入沉思。他想起“事晋勿背”的诺言,但眼前郑国的困境又是如此真实。良久,他挥手“容寡人三思。今日先退朝。”
夜深人静,郑襄公无法入眠,独自来到宗庙,在列祖列宗灵位前长跪。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迷茫的脸庞。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临危受命,战战兢兢。郑国自桓公受封,武公开国,庄公小霸,历经艰辛,方有尺寸之地。今晋楚争霸,郑国夹于其间,进亦忧,退亦忧。从晋则楚伐,从楚则晋讨。敢问列祖列宗,孙当如何,方能保郑国宗庙不坠?”
无声的黑暗中,只有烛火噼啪作响。郑襄公忽然想起儿时,父亲牵着他的手,在郑国边境眺望“坚儿,你看这山河,是我郑国历代先君一寸一寸开拓守卫的。日后我若不在了,你要守护好它。”
泪水无声滑落。郑襄公重重叩“父亲,我明白了。郑国可以弱,但不能无骨;可以屈,但不能无节。晋虽苛求,然守信;楚虽利诱,然无信。郑国既已盟晋,不可背也。”
他起身,拭去泪水,眼中已无迷茫。走出宗庙时,天色将明,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然而,郑襄公不知道,皇戌等人与楚国的密谋,已如蛛网般在新郑城中悄然铺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公元前599年春,楚军再次北上,兵锋直指郑国。与上次不同,此次楚军行动更加隐秘迅,先锋部队悄然越过边境,直扑郑国重镇栎城。
郑襄公紧急召集群臣,殿中气氛凝重。
“楚军来犯,晋国救兵何时可至?”他强作镇定,但紧握扶手的手泄露了内心的焦虑。
公孙申出列“晋使昨日回报,晋侯已命士会为将,兵救郑。然晋军集结需时,至少二十日方能入境。”
“二十日……”郑襄公苦笑,“栎城最多守十日。传令,全国动员,死守新郑,等待援军。”
皇戌忽然开口“君上,臣有一计,或可延缓楚军兵锋。”
“讲。”
“楚军远来,利在战。我可派使臣与楚王谈判,假意归顺,拖延时日,待晋军至,再里应外合,大破楚军。”
“假意归顺?”郑襄公皱眉,“若被晋国知晓,作何感想?”
“此乃权宜之计,晋国当能体谅。且可使楚军放松警惕,利于决战。”
郑襄公犹豫不决。正当此时,殿外传来急报“禀君上,栎城守将急报!楚军前锋已至城下,领军者为楚将公子婴齐。守将请求援军!”
“城中还有多少守军?”
“不足三千,且多是去年战后新募之兵,未经战阵。”
殿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栎城守不住。去年石昱率五千精兵,尚只能守四日,如今……
郑襄公闭目,良久睁眼“传令栎城守将,若事不可为,可弃城退守新郑,保存实力。另,皇戌,就依你计,派使臣与楚王谈判。然切记,此乃缓兵之计,郑国绝不背晋!”
“臣,领命。”皇戌躬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楚军大营,庄王闻郑使来,大笑“果然不出寡人所料,郑国小儿,终究畏战。”
孙叔敖却道“大王,此可能是缓兵之计,意在拖延时日,以待晋军。”
“寡人岂不知?”庄王冷笑,“然将计就计,正可麻痹郑人。传郑使。”
郑使入帐,呈上国书,言辞谦卑,称郑国愿重新归附楚国,岁岁朝贡。庄王故作大喜,厚赏郑使,并约定三日后在新郑城外会盟。
郑使离去后,庄王脸色一沉“郑国既用缓兵之计,我军便将计就计。传令,大军缓行,做出等待会盟姿态,实则秘密分兵两路一路由公子婴齐率领,继续向新郑进,做出会盟姿态;一路由斗珩率领,绕道颖水之南,秘密前进,伏于颖水北岸丘陵。寡人自率中军,随后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