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一方,郑军在前,晋军在后。郑襄公的舆车置于中军,公子去疾全副甲胄,持戈立于车前。晋军阵中,郤缺神情肃穆,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楚军阵型。
晨雾渐散,战鼓擂响。
公子去疾按照计划,率郑军向楚军左翼起进攻。楚将公子婴齐早有准备,率军迎击。两军相接,戈矛碰撞,战车交错,杀声震天。
郑军作战英勇,但楚军更为精锐。不到半个时辰,郑军前锋已显颓势。公子去疾身先士卒,左冲右突,身中数箭,犹自死战。
“郑军要败了!”楚军右军的斗珩见状大喜,向庄王请战,“大王,请让右军出击,一举击溃郑军!”
庄王却皱眉“晋军为何不动?郤缺在等什么?”
话音未落,郤缺终于动了。晋军中军战鼓齐鸣,七百乘战车分为三队,呈锥形阵直冲楚军中军。这是晋军最擅长的车兵突击,战车奔驰如雷,车后徒兵如潮。
“来得好!”庄王眼中精光一闪,“传令,中军坚守,左右军向中间靠拢,合围晋军!”
楚军阵型突变,如巨蟒收拢,欲将晋军吞入腹中。郤缺见楚军变动,立即下令变阵,晋军由锥形转为圆阵,车兵在外,徒兵在内,顽强抵抗。
战斗进入白热化。战场上,战车相撞,人仰马翻;步卒厮杀,血肉横飞。郑襄公在舆车上,看着眼前惨烈景象,剧烈咳嗽,鲜血染红前襟。
“君上!”侍从惊呼。
郑襄公摆手,嘶声道“扶寡人……站起来。”
他被搀扶着站起,用尽最后力气高呼“郑国儿郎!先祖在天之灵,佑我郑国!”
这声呼喊,竟压过了战场杀声。正在苦战的郑军闻声,士气大振,竟将楚军左翼逼退数十步。
庄王见状,知道不能再等“举红旗!”
中军红旗升起。埋伏在西侧丘陵的斗珩见到信号,率三千精兵杀出,直冲晋军侧翼。这支生力军的加入,顿时让晋军压力倍增。
“郤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斗珩大笑,挥戟连杀数名晋卒,直扑晋军中军大旗。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楚军后方,忽然杀声大作。一支晋军如神兵天降,从沼泽方向杀出,直扑楚军中军后方。为将领正是郤克,他率军连夜穿越沼泽,绕到楚军背后。
“怎么可能?!”庄王大惊,“沼泽如何能过大军?”
郤克不答,率军猛冲。这支晋军虽只有三千,但养精蓄锐,以逸待劳,而楚军后方多是辎重和预备队,猝不及防,顿时大乱。
“不要慌!”孙叔敖急令,“后军转向,挡住晋军!中军分兵一半回援!”
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楚军阵型这一变动,正面压力骤减。郤缺抓住机会,命令全军压上。同时,原本佯装败退的郑军也返身再战。
楚军陷入两面夹击。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柳棼之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楚军虽勇,但阵型已乱,尾不能相顾。
庄王眼见败局已定,长叹一声“寡人小觑郤缺了。传令,退兵!”
“大王,不可!”斗珩满身是血,急道,“尚可再战!”
“退兵!”庄王斩钉截铁,“保存实力,来日再战。此仇,寡人必报!”
楚军开始有序撤退。晋郑联军追击十里,斩数千,俘获战车百乘,大胜而归。
夕阳西下,柳棼战场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伤兵的呻吟和乌鸦的啼叫。晋郑联军正在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救治伤员。
郑襄公的舆车旁,围满了将领。这位年轻的国君躺在车中,气息奄奄,面色却异常平静。
“我们……胜了?”他轻声问。
郤缺下马,躬身道“郑伯,楚军已退,此战大胜。”
郑襄公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好……好……”他艰难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公子去疾,“郑国暂时……交给你了。事晋……勿背……”
话音未落,手已垂下,昏迷过去。
“君上!”公子去疾跪地痛哭,周围郑军将士无不落泪。
是夜,新郑城中,公子去疾与郤缺献血为盟“郑国世世事晋,永不相背。”
郤缺郑重还礼“晋必不负郑。”
然而,在郑国公族中,并非所有人都认同这一决定。大夫皇戌等人暗中集会,面色阴沉。
“郑国夹在晋楚之间,今日事晋,明日楚来伐,又当如何?”皇戌低声道,“襄公在时,尚有威望维系。如今新君年少,晋楚若再战于郑,郑国必成焦土。”
“那该如何?”
“楚王虽败,但楚国根基未损。不若……”皇戌声音更低,“暗中通楚,以为后路。”
“若被晋国知晓……”
“小心行事即可。郑国存亡,系于平衡二字。”
窗外,夜色深沉。新郑的悲歌尚未停歇,新一轮的风云已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