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坛中央设太牢,旁有玉帛、牺牲。巫祝焚香,钟鼓齐鸣。
晋成公率先登坛,朗声道“晋、郑、鲁、卫、宋、曹,同遵周礼,共尊王室。今歃血为盟,同心戮力,有背盟者,天地共诛!”
言毕,以刀划破左手中指,滴血入酒樽。各国使臣依次歃血,共饮血酒。礼成,巫祝将盟书副本埋于坛下,正本由晋国保存。
然而会盟之上,却起了风波。
鲁国使臣仲遂现,鲁宣公因晋成公继位时未派使朝贺,被晋国视为不敬。晋国大夫胥克当众难“鲁侯无礼于晋,当受惩戒!”
鲁宣公脸色一变。他此次亲自前来会盟,已是给足晋国面子,不想晋国竟翻旧账。
王叔桓公忙打圆场“今日之会,为和睦诸侯,不当追究旧事。鲁侯亲临,足见诚意。”
但晋国态度强硬。郤缺冷冷道“礼不可废。鲁侯无礼在先,若不惩戒,何以服众?”
最终,晋国竟在会盟后将鲁宣公拘留。鲁国大夫仲遂急忙向晋国诸卿行贿,又向周王使说情,鲁宣公才被释放,但需加贡黄金五百镒,玉璧十双。
此事虽了,但诸侯心中皆生芥蒂。晋国虽强,如此强横,非霸主应有之道。
会盟后,赵盾病情加重,咳血不止,不得不将国政正式交予郤缺。晋国权力中心,暗流涌动。郤缺掌权后,开始排挤赵氏旧部,安插亲信。荀林父、栾盾等老臣冷眼旁观,先榖愤愤不平,赵朔则谨记父亲教诲,闭门守孝,不问政事。
公元前6o1年,晋国政局动荡。
春,晋国与白狄讲和,暂时缓解了北方压力。郤缺遣使赴白狄,馈以重礼,约定互不侵犯。白狄贪图财货,且畏惧晋国兵威,遂与晋盟。
夏,晋国联合白狄攻打秦国。秦晋世仇,自崤之战后,两国交战不断。此次郤缺主动出击,意在立威,巩固自己执政地位。
晋、白狄联军西渡黄河,在辅氏与秦军大战。晋军主将荀林父,副将先榖、赵朔;白狄骑兵为先锋。秦军主将赤,乃秦国名将,骁勇善战。
两军对峙于辅氏之野。秦军据险而守,晋军数次进攻皆被击退。战事陷入僵持。
第三日,赵朔献计“秦军坚守不出,意在疲我。不如诱敌出战。”
荀林父问“如何诱之?”
赵朔道“白狄骑兵骁勇,然纪律涣散。可令其伴攻,诈败而走。秦军见狄人败退,必出营追击。届时我伏兵四起,可获全胜。”
荀林父从之。命白狄骑兵攻秦营,战不数合,佯装败退。秦将赤果然中计,率军出营追击。追至山谷,晋军伏兵尽出,白狄骑兵返身再战。秦军腹背受敌,大败。秦将赤被俘,秦军死伤数千。
晋军大胜,凯旋而归。郤缺下令将秦将赤在绛城市集公开处决,以震慑诸侯。同时,晋军抓获一名秦国间谍,经审讯,供出与晋国大夫胥克有联系。
胥克,晋国六卿之一,素与郤缺不睦。郤缺趁机难,指控胥克私通秦国,意图不轨。晋成公听信郤缺之言,将胥克下狱。胥克在狱中突怪病,上吐下泻,三日而亡。医者诊断为食物中毒,但众人皆疑是郤缺暗中下手。
胥克既死,郤缺独掌朝政。秋,晋成公调整六卿格局赵盾依旧为中军元帅,但以其子赵朔为下军副帅,明为提拔,实为牵制赵盾势力;郤缺升任中军佐,实掌朝政;荀林父、先榖、栾盾等旧卿地位不变,但权力被削弱。
赵盾明白,这是国君在制衡赵氏。他病体沉重,咳血愈频,已无力抗争。这一日,他将赵朔唤至病榻前。
赵府内室,药香弥漫。赵盾卧于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与半年前判若两人。赵朔跪在榻前,眼中含泪。他年方二十五,已是下军副帅,但面对垂危的父亲,依旧像个孩子。
“父亲。”赵朔握住父亲枯瘦的手,声音哽咽。
赵盾艰难抬手,抚摸儿子的头。他的手颤抖着,却依旧有力。“朔儿,为父。。。时日无多了。往后赵氏一门,就靠你了。”
“父亲定能康复。。。”赵朔泪如雨下。
赵盾摇头,喘息道“听我说。郤缺此人,外宽内忌,必不容赵氏。我死后,你当低调行事,谨言慎行。荀林父忠直,可倚为援;先榖勇猛但少谋,可与之交;栾盾稳重,可结为盟。切记。。。切记。。。”
话未说完,赵盾剧烈咳嗽,咯出血来。侍从急忙递上药汤,赵盾饮了一口,勉强压住。
“父亲!”赵朔泣不成声。
赵盾握紧儿子的手,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凌厉“若。。。若郤缺欲害赵氏,不可坐以待毙。赵穿性烈,你需约束他。。。但若真到那一步。。。该断则断。。。”
声音渐弱,终于无声。赵盾的手,缓缓垂下。
“父亲!父亲!”赵朔伏榻痛哭。
赵府上下,一片哀声。这位执掌晋国朝政二十年,历经灵公、成公两朝,在晋国最危难时刻力挽狂澜的权臣,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赵盾的死,震动晋国。有人悲痛,如荀林父、栾盾等老臣,感念赵盾对晋国的功绩;有人窃喜,如郤缺及其党羽,终于搬开了头上大山;更多人则在观望赵氏这棵大树倒了,晋国政局将走向何方?
晋成公下令,赵盾的葬礼以国君之礼,极尽哀荣。葬礼之上,晋成公亲自吊唁,赐谥“宣”,褒其“圣善周闻曰宣”。但葬礼之上,郤缺眼中的光芒,赵朔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种混合着野心、权欲和警惕的复杂眼神。赵朔明白,父亲的话应验了。赵氏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葬礼后,赵朔闭门守孝,赵氏一族暂时退出权力中心。郤缺大权独揽,开始大力排挤赵氏旧部,安插亲信。先榖不满,多次与郤缺冲突,被晋成公调离中枢,外放镇守边关。荀林父明哲保身,沉默不语。栾盾则称病不出。
晋国的赵盾时代结束了,但晋楚争霸的大戏,才刚刚进入高潮。
公元前6oo年,晋楚争霸进入白热化。
晋成公继位已七年,国内政局在郤缺的经营下逐渐稳定。这位野心勃勃的国君,决心与楚国一决高下,重振晋文公时代的霸业。
楚庄王熊侣同样雄心勃勃。继位十余年,他灭庸、伐陆浑、观兵周疆,楚国势力如日中天。与晋国争霸,是他必走的一步。两国之间的战争,已不可避免。
秋九月,晋成公以霸主身份,召集宋、卫、郑、曹四国国君,在扈邑会盟,共商伐楚大计。
扈邑地处郑、卫之间,地势平坦,水草丰美。会盟之日,旌旗招展,诸侯云集。晋军三万,战车千乘,列阵于野,盔明甲亮,杀气腾腾。
宋文公、卫成公、郑襄公、曹文公先后抵达,各带兵车百乘,甲士数千。唯缺陈灵公。晋成公不悦,问郤缺“陈侯为何不至?”
郤缺派使者探查,回报“陈侯称病,实畏楚国,不敢与盟。”
“懦夫!”晋成公怒道,拍案而起,“陈国小邦,寡人不计前嫌,许其与会,竟敢不至!既如此,先伐陈,再伐楚!”
荀林父劝道“君上息怒。陈国小邦,畏楚如虎,其情可原。今四国皆至,可先定伐楚之策。陈国之事,容后图之。”
晋成公强压怒火,与四国国君会盟。盟坛高筑,太牢已备。晋成公主盟,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