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岸击一党,到处散布谣言。今日荀林父大夫提醒我,让父亲小心。”
赵盾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朔儿,你觉得为父该怎么做?”
赵朔想了想“君上年轻,行事荒唐,但毕竟是一国之君。父亲可稍退一步,徐徐图之。如此直谏,恐招祸端。”
“祸端……”赵盾苦笑“你以为为父不知?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先君襄公托孤于我,嘱我辅佐君上。如今君上失道,我若不言,是为不忠;我若退让,是为不义。不忠不义,何以为人?”
“可是——”
“没有可是。”赵盾站起身,走到窗前。雪还在下,庭院中那两棵老槐树已披上银装。“朔儿,你记住为臣者,当以社稷为重,以百姓为重。若为保全自身而默许暴政,与助纣为虐何异?”
赵朔低头“儿明白了。”
“去睡吧。明日还要早朝。”
赵朔退出书房。赵盾重新坐下,却再也写不下去。他吹熄油灯,在黑暗中坐着。雪光从窗纸透进来,映得满室清冷。
他何尝不知危险?但他更知,若他退了,晋国就完了。这个他侍奉的国家,这个他父亲赵衰为之奋战的国家,不能毁在一个荒唐的君主手里。
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性命。
三日后,深夜,屠岸击府。
密室中,烛火摇曳。屠岸击对面坐着一个大汉,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满面虬髯,眼中精光四射。此人名叫鉏麑,曾是北地有名的游侠,徒手可搏虎豹,后来犯事,被屠岸击所救,收为门客。
“事情就是这样。”屠岸击将一袋金饼推过去“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鉏麑看着金饼,没有动“杀谁?”
“赵盾。”
鉏麑瞳孔一缩“中军元帅赵盾?”
“正是。”
“为何?”
屠岸击笑了“鉏麑,你什么时候开始问为什么了?”
“杀一般人,不问。杀赵盾,要问。”鉏麑声音粗哑“晋国人都知道,赵盾是忠臣。”
“忠臣?”屠岸击冷笑“他若是忠臣,怎会处处与君上作对?怎会私藏兵甲,蓄养死士?君上有令,赵盾有不臣之心,当诛。”
鉏麑沉默良久“我要见君上手令。”
“此事机密,岂能有手令?”屠岸击压低声音“是君上亲口对我说的。你若不信,事成之后,君上会亲自召见你,封你为大夫。”
鉏麑盯着那袋金饼,又看看屠岸击。最后,他伸手,将金饼收入怀中。
“何时动手?”
“明日五更。赵盾每日卯时上朝,寅时三刻便会起身准备。你寅时潜入他卧房,一击毙命。”
“他府中护卫如何?”
“赵盾自诩清廉,府中护卫不过十余人,且多老弱。以你的身手,如入无人之境。”
鉏麑点头,起身“明日此时,要么赵盾死,要么我死。”
“等等。”屠岸击叫住他,又递过一个小瓶“这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涂在剑上,以防万一。”
鉏麑接过,没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屠岸击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他走到窗边,望着赵府方向,低声自语“赵盾啊赵盾,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忠心了……”
寅时,夜最黑的时候。
鉏麑一身黑衣,如鬼魅般穿行在绛城的街巷。雪停了,但风很大,吹得屋檐下的灯笼摇晃不定。他来到赵府后院墙外,纵身一跃,如大鸟般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
出乎意料,赵府的护卫松懈得令人难以置信。只有两个老仆在门房打盹,巡夜的家丁半个时辰才走一圈,而且步履蹒跚,呵欠连天。
鉏麑轻松避开他们,来到内院。根据屠岸击给的地图,赵盾的卧房就在东厢。
东厢还亮着灯。
鉏麑皱眉。寅时三刻,天还没亮,赵盾就起来了?他悄声靠近,舔破窗纸,往里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房间比他想象的还要简陋。一榻、一几、一柜,别无他物。榻上的被褥是麻布的,洗得白。几上堆满竹简,一盏油灯如豆。
赵盾已经穿戴整齐。他头戴爵弁,身着玄端朝服,腰系大带,佩玉俱全。这不是睡到一半起来,而是根本一夜未睡——或者,是早起准备上朝。
但此刻离上朝还有一个时辰。
赵盾坐在榻边,闭目养神。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呼吸均匀。那不是假寐,而是在“小寝”——古礼,臣子朝见国君前,要静坐养神,整理衣冠,以示恭敬。
喜欢华夏英雄谱请大家收藏。华夏英雄谱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